我是良民

狼人杀的时候,我最喜欢做“良民”。  没有身份,就没有藏生的压力,也就没有赴死的悲哀。没有身份,就没有拯救众生的责任,也就没有见死不救的凄凉。 

人人恐惧被杀,人人希望被救;人人厌恶猜疑,但人人又必须将信将疑。活着,是一场折磨,生的时候折磨别人,死的时候折磨心灵。就连死后的不能言语,也是场咬牙切齿的恨——因为,睁眼看透一切的时候,已经无能为力。明明知道一切,却只能静默不言,抬个手都是多余。恨啊,是真的恨,有人恨自己的错信,有人恨自己的误判,还有人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我不太喜欢玩狼人杀。尤其不喜欢做狼人杀里的猎人与狼人。要伪装,被一眼看透则会被毫不留情的斩杀;伪装得好的时候又感觉自己是个坏蛋,心里不停的打架:每次对别人痛下杀手就得拷问一次灵魂,挺扭曲的。  

即使身在游戏,见识过正义被曲解,良善被利用,智识被怀疑。权利招致杀身之祸,清醒面临众叛亲离,伪装被推崇至上……不明不白的冤死,明明白白的错杀,笑里藏刀的误判,装聋作哑的伪装,血雨腥风,人心惶惶……心里难免生出悲悯:这哪里是游戏?分明就是场缩影的野蛮生存啊!  

戏如人生,冷暖自知。  

作为游戏里的大部分,良民人数众多,但信息量最少;权利最少,但杀伤力却大。他们可以聚众反杀刽子手,也可以众志投杀同类人。良民的压力最少,因为责任最弱。但若想在游戏中生存下去,良民在自救的途中又荆棘满地,需要足够的机警和果决,也依靠足够的逻辑与察言观色。  

昏庸的,有本事把局势搅乱成粥;糊涂的,能反胜为败;聪明的,能自保保他;勇敢的,会舍己为人;狡诈的,会窝里反杀;残忍的,甚至会自残求生,愚弄众生……最可悲的,就是失去判断和方向,做了同流合污的刽子手。  

良民不知,但良民可自知。  

浑浊的时候,不要下水捞鱼,岸上捞捞青菜,打打牙,饿不死就行;众心所指的时候,不要落井下石,拢拢袖口,再看看。但重要的表态不含糊,关键的投票不迟疑。  

靠着对人性的三分了解,七分认知,该凑的凑,该躲的躲。做个忠于自己,不随波逐流不趋利忘义的良民。  

良民的最好生存方式是:远离喧嚣的中心, 半分清醒半分醉,半分恬淡半分锐。拥有刚刚好的聪明,分得清楚局势,看得清白是非,做一个善良但不能被随意欺负的好人。  

我很少玩狼人杀,因为每次玩过之后,都深感殚精竭虑。我害怕看到人性的深处,也不愿意见识旁人的挣扎,尤其是作为一场缩影,你总能找到现实里大大小小的对应,要躲的已经很多了,何必再多增烦恼呢?那得需要多大的心胸和格局啊!作为一款游戏,如果没有从心身方面给人浸润,不太值得提倡。  

有人会嘲笑:不就一场游戏吗?想太多了吧……是啊,只是一场游戏,谁要当真了谁才傻呢……没办法,有时候,入戏太深,人会沉沦:我会感到一种深深的苍凉,输赢带着明显的暴力,没有脉脉温情,没有持久的信任,也没有爱的光芒。这些东西,在游戏里是不需要存在的,因为于保己无益,与救人也无益,先入为主,反倒害人害己。想想,你将被亲近的人射杀,被信任的人投死,即使身在游戏,那种感受,也还是足够扎心的。  

狼人杀会让人与人之间看清对方的肌理:善良的或无能,机警的或无情,聪明的或无勇。现实里,这些东西没必要被生生撕开,但在游戏里需要,除非谁都不在乎输赢,那么,游戏本身也就无趣透顶,玩不下去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狼人杀有个好处:它能迅速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这个用来组织新入职的员工活动,能建立熟悉感,非常有效。几轮下来,大家的性格基底,也看出个大概。有人很实诚,也有人很迟钝;有人一装就破功,也有人把脸藏起来就会模糊。  

最后几局,大家会在意输赢。希望把前面的遗憾弥补上,让过程的心得施展开。玩到后面,绕进逻辑里,细枝末节被放大,一群人嚷嚷吵吵,甚是热闹。那个时候,更是见证真性情的好机会。能藏能忍的,一一暴露;犯傻迟钝的,个个遮不住。像撕开包装的礼物,活脱脱呈现眼前……被杀的,活着的,旁边的,甚至法官,忍不住参与混战,一顿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满是融洽。  

不过,游戏散场,作鸟兽散,剩下干干净净的大地,无声无息,看不出一丝“杀戮”……   回归日常生活,大家都一样,一群良民。

订阅
通知
guest
0 评论
内联反馈
查看所有评论
0
期盼你的想法,敬请评论。x
()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