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你们,我安静的看着生活流淌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当一段时间的出租车司机。因为,他们是见人最多却讲得最少的人。稍经打理,你会发现,他们可能是城市里最有趣的一群人。

这种有趣,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情景故事累加的,没有声音,不需后期加工。司机们脑袋里自然而然的装满了一出出的好戏。灯没打开的时候,这些好戏都被锁在一个个脑门后面,悄无声息,如布偶娃娃,飘来荡去。睁着大大的眼睛,将你深深的打量,你却感觉不到。

我习惯跟出租车司机聊天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上了车,挂着耳机,音乐声轰隆轰隆的,一抬头,后视镜里看到前面人的半个额头,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觉得很好奇,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司机A:

“师傅,来深圳多久啦?”

“十几年了。”

“家人都一块来的吗?”

 “是啊。现在都在一块了。儿子上了大一,女儿还在上高中。”

 “哇,孩子都这么大啦?您好有福气啊!”

“是啊是啊。孩子们听话,也争气。儿子今年刚考上的复旦大学……”

 “哇,这么厉害啊!您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吧?”

“唉,太忙了,都没怎么管。都是他妈妈的功劳。我们这个工作比较辛苦,回到家里都顾不上辅导他们。也是他们自己钻研……我当年要是有他们那个投入,也是名校毕业生了……”

 “哇,这么厉害啊?那为什么没坚持下来呢?”

“那个时候家里穷,我是长子,要养家,供弟弟妹妹们上学,把自己给耽误了。”

“那您后悔么?”

“不后悔。这都是命。现在也挺好的。孩子们大了,有出息,我也就满足了。”

“那您应该也是很上进的人……”

 “还好还好。我喜欢看书,闲下来就看四大名著,吸收养料。干我们这行的,见的人多了,就能看出来别人大概的性情,通过看书,看得就会更明白。”

“哦,那你们会经常跟客人聊天吗?”

“不经常。大部分客人不喜欢说话。我们也不会打扰他们。有些客人一看就舒服,我待着也开心;有些客人第一感觉就不太好,我不说话,省不少心。”

“哦,那你们能通过很短的时间看明白人吗?”

“看明白不太容易,但基本有个大概,一般错不到哪里去。有些客人一看就面善,处起来也会舒服。有些客人一看就是大人物,听他们讲电话,果然不一般……其实上天把人的面相都安排好了,年纪越大,第一印象越贴近人的真实性情。”

“嗯,您是说相由心生吧?”

“是啊是啊。面相反应一个人的内心。这个是藏不住的。年轻的时候看不太出来,等年纪到了,一眼就能区分。”

“那您喜欢观察客人吗?”

 “喜欢啊。一般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别看我们什么都不说,但你们挥手招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大概了解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些人着急忙慌,性子急躁;有些人就会淡定很多。千人千性,各有各的性情。拉的客人多了,你们从上车到下车我们就了解了你这个人的基本性情了。”\

 “这样会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我们就会知道如何跟不同的人相处和交流。见的多了,就会包容。性子也会变得平和。以前开车抢道,遇到抠门的客人会很不爽。现在见的多了,不计较了。默默的看着,安静的开车。遇到特别奇葩的,司机聚在一块也说说……”

——你看,咱真别把自己看太重,静默无声的不一定傻,指不定咱自个儿都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小点心。人家儿子指不定也比咱强。

 

司机B:

 “师傅,您是湖南人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听您打电话,口音像湖南人。”

“是啊。我湖南来的。来深圳好些年了。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天都要打个电话,心里踏实。家里有弟弟妹妹在照顾着,我也放心。以前吃不饱,光靠我一个人养。现在好了,他们都大了,有人帮我分担了,我也轻松了。人要孝顺,会有好报的……”

 “哦,您的那个年代还能饿着?”

“会。我70后的。家里兄弟姐妹多。父亲去世得早,又在农村,穷得很。我没怎么上过学,很小就出来打工赚钱养家了。我妈更不容易,拉扯我们兄弟姐妹们长大,吃了不少苦。我们现在都很孝顺她。”

 “嗯,也算熬出头了。”

“是啊。熬出来了。起码不会饿着了。都成家立业了。孩子都有了。下一代比我们幸福,不用饿肚子。好好读书,将来比我出息。就不白忙活了。”

“挺好的。他们会感激父辈们的。”

“也不图他们养我们。孩子们能好好做人,长大后懂得孝顺,就知足了。人要孝顺,要趁父母还在,对他们好。我父亲去世早,没享福。现在就多陪陪母亲。能多陪就多陪。老人也不在乎钱多钱少,能陪着就好。”

    ——诺大一个城市,有人反复提醒你要孝顺,就像回家遇见的三姑六婆,唠叨是唠叨了点,但在理儿,也亲切。

  

司机C:

 “师傅,您也喜欢Beyond的歌?”

 “喜欢啊!好听,经常听。怎么听都不腻。”

 “您心态很好啊。”

 “还行吧。我喜欢听老歌。还喜欢听仓央嘉措的诗。都挺美的。”

 “您还了解仓央嘉措的诗呐?太厉害了!我都记不住。”

 “不用记住。就一个人的时候打开了听。心会很平静。我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怪了,您看起来精神很好。”

 “我也不年轻了。老大都工作好几年了呢。我是60后的。”

 “那您真是心态好。”

 “我们这个工作很枯燥。听听歌,放松放松。我也不喜欢打麻将,更不喜欢跟人家闲聊。就自己看看电影,听听诗,让心静一静。不争不抢的,很简单。”

 “是的,您看起来很祥和。”

 “呵呵,心里不藏八卦的事,心不累,人就安静。我们这个工作到处走,还很闹。要静下来才好。也有遇到心急的时候,不能争吵,火气大,更要好好修养。”

 “您说的很有道理。”

 “年轻人,有冲劲,多听歌,看看诗歌,也能放松。仓央嘉措的诗写得很美,多读几遍,心情都愉悦不少。写的是爱情诗,也浪漫。年轻人读了说给爱人听,心情都很好……”

——我懂了,您活脱脱是一个超级浪漫的出租车司机。找机会得推荐你为深圳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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