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条辫子

头发算是我们可以自由支配得最顺手的资产了吧?三千青丝,说变就变,长长短短,黑黑黄黄,各种型号都可尝试,各种款式都能变出来,成本貌似还可控。

上学那会儿,在国宝(我母亲)管控下,我留着及腰长发,飘不起来,织成辫子,油光光亮闪闪的,方便她从人群中一眼辨出我来,呼着命着往家赶。这条大麻花辫成了我的标签,去到哪里都被“那个留着最长辫子的”指代了,貌似还挺出名。国宝自己也拖着一条相当的,母女倆一出街,满分回头率。她很满意,享受被羡慕嫉妒恨的洗礼;我很鄙视,忸怩不安,羞于出口,憋屈着好多年:真不想被看成个小怪物啊!

到了初中,叛逆之火生生不息,我死活不愿让国宝再抱着洗头,天天抵制她给我织长辫,声讨了许久,双方达成交易:只要我成绩如何如何就能一刀剪下十几年的羁绊。冲着那份记事起就念想了的自由,我真是的拼了。国宝还算讲信用,带着我走进理发店,咔擦咔擦剪下了她“培养”了十几年的“宠物”—一条黑粗黑粗的大长辫子。

当然了,下刀之前国宝特意带我先去了趟照相馆,横七竖八的拍下来好多照片。合照的单人的,扎眼的就那两条大辫子。不过,幸亏还算耐看,就当年那照相水平,照片留到现在,还是能看出水灵灵一高挑美女来。那条醒目的辫子加分不少,显得少女清秀沉静,端庄大气。

国宝像宝贝一样珍藏着我那条黑辫子,每年都拿出来打理,看得我毛骨悚然。还好,她都在光天白日下操作一系列仪式样的程序。好似在缅怀自己曾经的青春岁月一样,带着少女般的祈祷,估计也在思念那个记忆中还没长大成人女儿吧?每当这时,我常嫉妒:拜托,你女儿现在也不差好不好?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也算是人模人样,咱不差一条辫子好吗?

我不怀念那条辫子,因为就像清朝遗老遗少一样,它代表着我被束缚的年少,无法自由表达的少年,怪罪于一条摆脱不得的辫子,哪怕它生长于我的血肉。留着只会提醒我弱不经风,毫不独立的过去。

但是,对国宝来说,那是她的宝贝,还可以捧在手上,含在嘴里,不怕走远要失去。哪怕只留下一条辫子,也是她的珍宝,恋恋不舍难抛弃。我真想摸摸她的脑袋,慢慢说:妈,我不会走远,会一直在你身边,咱不再需要一条辫子了,好吗?

估计国宝会这样说:物以稀为贵你知道吗?这个年代,能拿出来这么漂亮的三条大长辫子(她2我1)是件多么稀有的事啊?都可以进博物馆啦!你知道吗?

呵呵,还真不知道。只要你不再要求我必须蓄起长发,盼着我白衣飘飘,就万事大吉了,我管它进博物馆还是展览馆呢?只要你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我又何必跟条辫子过不去呢?是吧!你给它盖座博物馆我都不反对,只要别让我卖门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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