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自己

因为我们常常把它弄丢。想想看,我们得意时,会把它关在虚荣炫耀的牢笼里,任凭灯光闪烁,晃得它无处藏身;失意时,又把它踩在十八层地狱里,任由狂风暴雨,淋得它遍体鳞伤;难得的心平气和时,也一不留神就把它钉在无聊的十字架上,一遍遍拷打,灼得它奄奄一息。

这样被虐的自己,惊惧而无依,胆小又狼狈,如何能顶天立地?所以,人和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找到又丢失,丢失又寻回,反反复复,就是没办法天长地久的和平共处。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的找回我们都会格外珍惜,小心翼翼的捧在心口,细嗅着属于自己的芬芳,留在记忆待下次再相认。

我经常幻想,如果我和自己就像一场场穿越剧该多好。于某种特定暗号下,就得以在不同分身中自由切换,像颗导弹,精准而利索,每次都能找到归途,扮演好本来的样子。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得意时的我们嫌弃原来的样子太谦卑;失意时的我们怪罪本来的样子太招摇;心平气和时的我们又责怪一成不变的自己太平庸。每次都有遗憾,永远不能完美。

想象中的自己都是十全十美的,拥有一切美好:得意还得体,失意不失志,平淡亦从容。可惜,这是幻象。我们连普通人的平常心都难以坚守,到达古今圣贤的宠辱不惊就更如上神般的历练,可遇不可求。于是,我们陷入更深的迷离,恍惚在浑噩中的日子就像洒在结疤伤口上的盐巴,不疼,也不痒,就是很难看,实在也无聊。

在多少个得意或失意,不痛又不痒的日子里,我们像蒙着眼睛往前走的小孩,带着欢笑,擎着泪水,矜持着摸索。我们经过兴奋与谷底,滑倒和爬起,疼痛与抱怨,在经年的岁月里终于触碰到了生命一些基本样貌和感悟。那就是:我们是不完美的,坑坑洼洼,这就是生命本来的样子,接纳它吧,就像你嚼着米饭一样,一日三餐,照常进食,管它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食物;我们又是独特的,千人千面,这是生命馈赠的礼物,接受它吧,就像不曾有过惊喜一样,管它是活泼还是内向;我们更是脆弱的,弱似婴儿,这是生命的主旋律,留着它吧,因为这是爱与被爱的纽带,如果我们都强大到足以靠着自己就走过人生,那脆弱就没有意义。正是因为这样的我们,才需要互相扶持,彼此理解,摸索着走完人生征程。

即使到了今天,我仍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从不一样的别人那里我知道了我是“自己”,也只能做“自己”的道理。很绕,我可以解释一下:我知道我跟你不同,我的那些不同使得我成为我,也使得你就是你;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也不一定有,相对于你来说我是不完美的,其实你也一样;若我拿着你有的要求自己,就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脆弱而虚空的小孩,它们未必会让我变得很失败,但一定会让幼小的我受到伤害。最好的办法是:我学会了理解和接纳,于自己,于你们。

于是,在你们笑的时候我可以哭,在你们哭的时候我可以笑,在你们不笑也不哭的时候我可以继续作。因为那样才是我自己。

我可能永远不会长大,但我一直在成长,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状态。只要我能继续接纳这样的状态,就可以优哉游哉的慢慢来。如果不是的话,我就知道,我把自己弄丢了,又得去找回了。现在,我知道通过哪些暗号能找到藏起来的自己了。你呢?你有暗号吗?能找到自己吗?甚至,你知道自己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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