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补孔子家语治要

增补孔子家语治要

孔子家语
  群书治要卷十
  始 诛
  孔子为鲁大司寇。朝政七日而诛乱法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两观。阙也。尸于朝三日。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之乎。孔子曰。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逆而崄。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辨。四曰记丑而博。丑。谓非义。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撮。聚也。其谈说足以饰袤(袤旧作褒。改之)荧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也。不可以不除。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狴。狱牢也。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焉。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为国家者必先以孝。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之。何哉?孔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诫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则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则废不能以惮之。(则废至惮之七字。作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十三字)若是。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是以威厉而不诫(诫作试)。刑措而不用也。今世不然。乱其教。烦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罪焉。又从而制 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王 言
  孔子闲居。谓曾子曰。参。汝可语明王之道与。居。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道不尊也。非道。德不明也。虽有国之良马。不教服乘。不可以取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旧无其道之其。补之)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而可以守。三至行而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也。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劳不费之为明王。可得而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此则生财之路也。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无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知节。此之谓七教也。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矣。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曾子曰。道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参。汝以为姑止此乎。
  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有法必裂地而封之。分属而理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时考之。进用贤良。退贬不肖(不肖下旧有然字。删之)则贤(贤下旧有良字。删之)者悦而不肖者惧。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也。如手足之于腹心。下之亲上也。如幼子之于慈母矣。上下相亲如此。故令则从。施则行。民怀其德。近者悦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田猎罩弋。罩。掩网也。弋。缴射也。非以盈宫室也。征敛百姓。非以充府库也。惨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余。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言可覆。其迹可履。其于信也如四时。其博有万民也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验也。故视远若迩。非道迩也。见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此之谓明王之守。折冲乎千里之外者也。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也。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既知其实。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明誉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者也。所谓天下之至智者。能用天下之至和。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于爱人。智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能。有士之君。能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曰。明王之征也。犹时雨之降也。至则民悦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言安而无忧也。
  大 婚
  孔子侍坐于哀公。公问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对曰。夫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之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也。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也。夫妇正则出可以治政言礼矣。身正乃可以正人矣。物耻则足以振之。耻事不如礼。则足以振教之也。国耻则足以兴之。耻国不如。礼则足以兴起之。故为政先乎礼。礼其政之本与。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也。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也。伤其本。则支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修此三者。则大化忾于天下。忾。满也。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恭敬以从命。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公曰。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乃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为政而不能爱人。则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不能乐天道也。不能乐天。则不能成身。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己不过于物。谓之成身。不过于物。合天道也。
  问 礼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为之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示百姓。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雕镂。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古之明王之行礼也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对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淫行不倦。荒怠慢游。固民是尽。以遂其心。以怨其政(政下有以忤其众四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言苟求得当其情欲而已。虐杀刑诛。不以其理。夫昔之用民也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也由后。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
  五 仪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
  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有圣。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
  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格。法也。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而不知所执。此则庸人也。
  所谓(旧脱所谓字。补之。)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率。犹述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所谓者。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忍怨害也。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无伐善之色也。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越。过。
  所谓贤者。德不逾闲。闲。犹法也。行中规绳。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本亦谓身。富则天下无宛财。宛。积也。施则天下不病贫。此贤者也。
  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ꨚ者不识其邻ꨜ。此圣者也。邻。以喻畔界也。
  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
  孔子曰。君入庙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机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也。兴。起也。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乎中昃。中。日中也。昃。日昳也。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乎四门。周章远望。睹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言亡国故墟。非但一也。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既明此五者。而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乎何有失哉。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之官。言各当以其所能之事。任之于官也。无取捷捷。无取钳钳。钳。妄对不谨诚。无取啍啍。啍啍。多言也。捷捷。贪也。捷捷而不良。所以为贪。钳钳。乱也。啍啍。诞也。诞。欺诈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焉。不悫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也。迩。近也。言人无智能者。虽不悫信。不能为大恶也。不悫信而有智能者。然后乃可畏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耶。
  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弗能加也。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辛。纣也。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为助也。不修国政。殷国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殷下有王字)太戊之时。道缺法邪。以致夭孽。桑谷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恐骇。侧身修行。三年之后。远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祸转为福者也。故失灾地妖。所以儆人主也。寤梦征怪。所以儆人臣也。儆。戒也。灾妖不胜善政。梦怪不胜善行。能知此。至治之极也。明王达此也。
  致 思
  季羔为衞士师。士师。狱官。刖人之足。俄而衞有乱。季羔逃之。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缺。季羔曰。君子不逾。又曰。彼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隧。从窦出。又曰。于此有室。季羔入焉。既而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子之足。今吾在难。此正子报怨之时。而子逃我。何故。刖者曰。断足。故我之罪也。无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故然。此臣之所以悦(悦作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其子羔乎。
  子路为蒲宰。为水备。修沟渎。以民之烦苦也。人与一箪食。一壶浆。孔子止之。子路曰。由也以民多匮饿者。匮。乏也。是以与之箪食壶浆。而夫子使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孔子曰。尔以民为饿。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给之。而私以尔食馈之。是汝明君之无惠也。速已则可。不已。则尔之见罪必矣。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捍马。懔懔焉。诫惧之貌。捍马。突马也。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之属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也。若之何其无畏也。
  三 恕
  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弗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弗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弗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端。正也。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敧器焉。孔子问于守庙者。曰。此为何器。对曰。此盖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敧。中则正。满则覆。明君以为诫。故置于坐侧也。顾谓弟子曰。试注水焉。水实之。中则正。满则覆。夫子喟然叹曰。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者哉。子路进曰。敢问持满有道乎。子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好 生
  哀公问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孔子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为对焉。公曰。其大何乎。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德若天地之虚静。化若四时之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异类。四方之夷狄也。凤翔麟至。鸟兽驯德。驯。顺也。无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
  观 周
  孔子观于明堂。睹四方之墉。墉。墙。有尧。舜。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而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此则周之所以盛也。夫明镜者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忽怠于(怠于下有共字)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也。岂非惑哉。
  孔子观周。遂入大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参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诫。虽处安乐。必警诫也。无行所悔。所悔之事。不可复行。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緜緜不绝。或成网罗。緜緜微而不绝。则有成网罗者。豪末不扎。如豪之末。言微也。扎。拔也。将寻斧柯。寻。用。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趣彼。我独守此。人皆惑惑。我独不徙。惑惑。东西转移之貌。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唯能于此。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既读斯文。顾谓弟子曰。小子志之。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贤 君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衞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孔子对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如何。孔子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曰王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衞国无游放之士。灵公知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言其所以退。欲以容贤于朝。灵公悦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鰌。以道去衞。而灵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鰌之入而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子贡问孔子曰。今之人臣孰为贤乎。子曰。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子曰。赐。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子贡曰。进贤贤哉。子曰。然。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之才者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孔子对曰。此犹未甚者。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闻乎。孔子曰。昔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绝其世祀。荒乎淫乐。沉湎于酒。佞臣谄谀。窥导其心。忠士钳口。逃罪不言。钳口。杜口。天下诛桀而有其国。此之谓忘其身之甚者也。
  子路问于孔子曰。贤君治国所先者何在。孔子曰。在于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子曰。中行氏尊贤而弗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贱而仇之。怨雠并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疾作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衞灵公问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计之于庙堂之上。则政治矣。何如。孔子曰。其可也。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则知得之人。所谓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谓也。
  辨 政
  子贡为信阳宰。将行。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而未之详也。夫以贤代贤。是之谓夺。以不肖代贤。是之谓伐。缓令急诛。是之谓暴。取善自与。是之谓盗。盗非窃财之谓也。吾闻之。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所由生也。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谓小人。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
  六 本
  孔子曰。行已有六本焉。然后为君子。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为本。继嗣不立。则乱之源也。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丰末。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反本修迹。君子之道也。
  孔子曰。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其无(其无作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
  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子夏避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之。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故曰。自贤者。则天下之善言不得闻其耳矣。
  孔子曰。以富贵而下人。何人不与。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发言不逆。可谓知言矣。
  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曾子问曰。何谓也。子曰。商也好与贤已者处。赐也好悦不如己者。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者焉。
  哀公问政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故为政在于得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是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有五。其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好学近于智。力行近于仁。知耻近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能成天下国家矣。
  公曰。政其尽此而已乎。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者。有九经焉。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人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齐庄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尊贤也。爵其能。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笃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敬大臣也。盛其官任而使之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忠信者与之重禄也。时使薄敛。所以子百姓也。日省月考。既禀称事。所以来百工也。既禀食之。各当其职事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绥远人也。绥。安也。继绝世。举废邦。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治天下国家有九经焉。其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跲。踬。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疚。病。道前定。则不穷。公曰。子之教寡人备矣。敢问行之所始。孔子曰。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教以慈睦而民贵有亲。教以敬长而民贵用命。民既孝于亲。又顺以听命。措诸天下。无所不行。
  颜 回
  鲁定公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冶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逸。公不悦。其后三日。东冶毕之马逸。公闻之。促驾召颜回。颜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冶毕之善御。而子曰其马将逸。不识吾子奚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知之而已矣。昔者。帝舜巧于使民。而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逸民。造父无逸马。今东冶毕之御也。历崄致远。马力尽矣。然而其心犹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哉。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颜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噣。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逸。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
  困 誓
  衞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而反任之。史鱼骤谏。公不从。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公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死不可以成礼矣。吾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毕犹足也。礼殡于客位。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之。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孔子闻之曰。古之烈谏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
  执 辔
  闵子骞为费宰。问政于孔子。孔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君者。人也。吏者。辔也。刑者。策也。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矣。子骞曰。敢问古之为政。孔子曰。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故口无声而马应辔。策不举而极千里。极。至也。善御民者。一其德法。正其百官。均齐民力。和安民心。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化治。是以天地德之。天地以为有德。而兆民怀之。怀。归。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辟。譬犹御马。弃其衔勒而专用捶策。其不可制 也必矣。夫无衔勒而用捶策。马必伤。车必败。无德法而用刑辟。民必流。国必亡。凡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所法修。民无所法修。则迷惑失道。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六官在手以为辔。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是故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故可以取长道。可以趣急疾。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旧无法字。补之)则也。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六官为辔。己(己下旧有而字。删之)与三公执六官。均五教。齐五法。仁义礼智信之法也。故亦唯其所引。无不如志。
  五 刑
  冉有问于孔子曰。先王制 法。使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然则大夫之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礼乎。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礼义御其心。所以厉之以廉耻之节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污秽而退放之者。则曰簠簋不饰。饰。整齐。有坐淫乱男女无别者。则曰帷薄不修。有坐罔上不忠者。则曰臣节未着。有坐疲软不胜任者。则曰下官不职。言其下官不务(务作称)其职。不斥其身也。有坐干国之纪者。则曰行事不请。言不请而擅行也。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犹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为之讳。所以愧耻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谴发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于阙而自请罪。君不使有司执缚牵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杀之也。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礼矣。是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凡所谓礼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礼。故不责之以备礼也。
  刑 政
  仲弓问于孔子曰。雍闻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导民。以刑禁之。化之弗变。导之弗从。伤义败俗。于是乎用刑矣。
  仲弓曰。古之听讼。可得闻乎。孔子曰。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焉。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也。有指无简则不听。简。诚也。有其意。无其诚者。不论以为罪。附从轻。赦从重。附人之罪。以轻为比。赦人之罪。以重为比。疑狱。则泛与众共之。众疑。赦之。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不养也。士遇之涂。弗与之言也。屏诸四方。唯其所之。弗及以政。弗欲生之故也。
  仲弓曰。听狱。狱之成。成何官。孔子曰。狱成于吏。吏以狱之成告于正。吏。狱官吏也。正。狱官长。正既听之。乃告于大司寇。大司寇听之。乃奏于王。王命三公卿士参听棘木之下。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然后乃以狱之成报于王。王以三宥之法听之。君王尚宽。罪虽已定。犹三宥之。不可得轻。然后刑之也。而后制 刑焉。所以重之也。
  仲弓曰。古之禁何禁。孔子曰。析言破律。巧卖法令者也。乱名改作。变易官与物名。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左道。邪道。作淫声。淫逸惑乱之声。造异服。非人所常见。设奇伎奇器以荡上心者杀。怪异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荡。动也。行伪而坚。行诈伪而坚守。言伪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顺其非而滑泽之。以惑众者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民者杀。此四诛者。不待时不以听。不听于棘木之下也。
  问 玉
  子张问圣人之所以教。孔子曰。师乎。吾语汝。圣人明于礼乐。举而措之而已。子张又问。孔子曰。师。尔以为必布几筵。揖让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兆。执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可履。礼也。行而可乐。乐也。圣人力此二者。以恭已南面。是故天下太平。万国顺服。百官承事。上下有礼也。夫礼之所兴。众之所以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以乱也。昔者。明王圣主之辨贵贱长幼。正男女外内。序亲疏远迩。而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涂出也。
  屈 节
  宓子贱为单父宰。恐鲁君听谗人。使己不得行其政。于是辞行也。故请君之近史二人与之具至官。宓子戒其邑吏。令二史书。方书。掣其肘。书不善。则从而怒之。二史患焉。辞请归。鲁君以问孔子。孔子曰。宓不齐。君子也。意者其以此谏乎。公寤。大息而叹曰。此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乱宓子之政而责其善者数矣。微二史则寡人无以知过。微夫子则寡人无由寤。遽使告宓子曰。自今日以往。单父非吾有也。从子之制 。有便于民者。子决为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遂得行政于单父焉。躬敦厚。明亲亲。尚笃敬。施至仁。加恳诚。致忠信。百姓化之。
  正 论
  定(定作哀)公问于孔子曰。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高年。可乎。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将天下实赖之。岂惟鲁而已哉。公曰。何也。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德而上齿。夏后氏贵爵而上齿。殷人贵富而上齿。富。谓世禄之家。周人贵亲而上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久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则上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君欲问之。则为之设席。八十不仕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敢与长者并肩也。不错则随。错。鴈行也。父党随行。兄党鴈行。见老者。则车从避。见老者在道。车与步皆避之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于路。任。担也。少者代之也。而悌达于道路矣。居鄕以齿。而老穷不匮。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达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五十始老。不从力役之事。不及山猎之徒也。颁禽隆诸长者。而悌达于搜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上齿。而悌达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搜狩。修于军旅。则众同以义死之而弗敢犯也。公曰。善。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闻之。东益不祥。东益。东益宅也。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而自益。身之不祥也。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也。释贤而用不肖。国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也。圣人伏匿。愚者擅权。天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
  子夏问
  子夏问于孔子曰。记云。周公相成王。教之以世子之礼。有诸。孔子曰。昔者。成王嗣立。幼。未能莅祚。周公摄政而治。抗世子之法于伯禽。欲成王之知父子君臣之道。所以善成王也。夫知为人子者。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者。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者。然后可以使人。是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之与成王居。使成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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