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补魏志治要

增补魏志治要

魏 志 (上)

  群书治要卷二十五

  纪

  太祖武皇帝。沛国人。姓曹讳操字孟德。建安四年。袁绍将攻许。公进军黎阳。绍众(旧无众字。补之)大溃。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魏氏春秋曰。公云。当绍之强。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七年。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教之。为存者立庙。使视(视作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

  十二年。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轻重各有差。十九年。安定大守毋丘兴将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也。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人也。但更事多耳。

  二十五年卒。魏书曰。大祖自统御海内。芟夷群丑。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军策。夜则思经传。雅性节俭。不好华容(本书容作丽)。后宫衣不锦绣。侍御履不二采。帷帐屏风。坏则补缀。茵蓐取温。无有缘饰。攻城拔邑。得靡丽之物。则悉以赐有功。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四方献御。与群下共之也。

  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黄初二年。诏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奉孔子祀。令鲁郡修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衞之。日有蚀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三年。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忌(忌作忘)亡也。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肉上旧有骨字。删之)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柙。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璵璠敛。孔子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吕(吕作莒)。不臣。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吕(吕作莒)。明帝之戒。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是无不掘之墓。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缕。骸骨并尽。岂不重痛哉。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远。若违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死地下。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五年。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

  明皇帝讳睿字元仲。文帝太子也。青龙元年。祀故大将军夏侯惇等于太祖庙庭。魏书载诏曰。昔先王之礼于功臣。存则显其爵禄。没则祭于大蒸。故汉氏功臣祠于庙庭。大魏元功之臣。功勋优着。终始休明者。其皆依礼祀之。于是以惇等配厚也(厚也作飨之)。

  三年。魏略曰。是年起大极诸殿。筑总章观。又于芳林园中起陂池楫櫂越歌。又于列殿之北立八坊。诸才人以(以下旧有下字。删之)次序处其中。秩名拟百官之数。使博士马均作水转百戏。鱼龙蔓延备。如汉西京之制。筑阊阖诸门。阙外罘罳。太子舍人张茂以吴。蜀数动。诸将出征。而帝盛兴宫室。留意于玩饰。赐与无度。帑藏空竭。又录夺士女前已嫁为吏民妻者。还以配士。既听以生口自赎。又简选其有姿色者(旧无其有姿色者五字。补之)内之掖庭。乃上书谏曰。臣伏见诏书诸士女嫁非士者。一切录夺。以配战士。斯诚权时之宜。然非大化之善者也。臣请论之。陛下天之子。百姓吏民。亦陛下之子也。今夺彼以与此。亦无以异于夺兄之妻妻弟也。于父母之恩偏矣。又诏书听得以生口代。故富者则倾家尽产。贫者举假贷贳。贵买生口。以赎其妻。县官以配士为名。而实内之掖庭。其丑恶者。乃出与士。得妇者未必有欢心。而失妻者必有忧色。或穷或愁。皆不得志。夫君有天下。而不得万姓之欢心者。尠不危殆。且军师在外。数十万人。一日之费。非徒千金。举天下之赋以奉此役。犹将不给。况复有宫廷非员无录之女。椒房母后之家。赏赐横兴。其费半军。昔汉武帝好神仙。信方士。掘地为为海。封土为山。赖此时天下为一。莫敢与争者耳。自衰乱以来。四五十载。马不舍鞍。士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丹野。疮痍号痛之声。于今未已。犹强寇在疆。图危魏室。陛下当兢兢业业。念崇节约。思所以安天下者。而乃奢靡是务。中尚方纯作玩弄之物。炫耀后园。建承露之盘。斯诚快耳目之观。然亦足以骋寇雠之心矣。惜乎。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之侈事。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霈然下诏。事无益而有损者。悉除去之。以所除无益之费。厚赐将士父母妻子之饥寒者。问民所疾。而除其所恶。实仓廪。缮甲兵。恪恭以临天下。如是。吴贼面缚。蜀虏舆榇。不待诛而自服。太平之路。可计日而待也。臣年五十。常恐至死无以报国。是以投躯没命冒昧以闻。唯陛下裁察。书通。上顾左右曰。张茂恃鄕里故也。以事付散骑而已。

  景初元年。魏略曰。是岁徙长安诸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大发铜铸作铜人二。号曰翁仲。列坐于司马门外。又铸黄龙凤皇各一。置内殿前。起土山于芳林园。使公卿群僚负土成山。树松竹杂木善草于其上。捕山禽杂兽置其中。魏略载董寻上书曰。(魏略载董寻上书曰。旧作魏书谏曰。改之)臣闻古之直士。尽言于国。不避死亡。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刘辅譬赵后于人婢。天生忠直。虽白刃沸汤。往而不顾者。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若今之宫室狭小。当广大之。犹宜随时。不妨农务。况乃作无益之物。黄龙凤皇九龙承露盘。土山渊池。其功三倍于殿舍。三公九卿侍中尚书。天下至德。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以陛下春秋方刚。心畏雷霆。今陛下既尊群臣。显以冠冕。被以文绣。载以华舆。所以异于小人。而使穿方举土。面目垢黑。沾体涂足。衣冠了鸟。毁国之光。以崇无益。甚非谓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无礼无忠。国何以立。故有君不君。臣不臣。上下不通。心怀郁结。使阴阳不和。灾害屡降。凶恶之徒。因间而起。谁当为陛下尽言事者乎。又谁当干万乘以死为戏乎。臣知言出必死。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生既无益。死亦何损。秉笔流涕。心与世辞。既通。帝曰。董寻不畏死耶。主者奏收寻。有诏勿问之也。

  齐王芳。字兰卿。正始八年。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暗主。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自今以后。可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籍。为万世法。

  袁绍。字本初。汝南人也。领冀州牧。转为大将军。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九州春秋载授谏辞曰。世称一兔走。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且年均以贤。德均则卜。古之制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兔分定之义。绍曰。孤欲令四儿各据一州。以观其能。授出。曰。祸其始此乎。

  绍进军黎阳。太祖击破之。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

  后妃传

  易称男正位于外。女正位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古先哲王。莫不明后妃之制。顺天地之德。故二妃嫔妫。虞道克隆。任。姒配姬。周室用熙。废兴存亡。恒此之由。春秋说云。天子十二女。诸侯九女。考之情埋。不易之典也。而末世奢纵。肆其侈欲。至使男女怨旷。感动和气。唯色是崇。不本淑懿。故风教陵迟。而大纲毁泯。岂不惜哉。呜乎。有国有家者。其可以永鉴矣。

  武宣卞皇后。琅邪人。文帝母也。黄初中。文帝欲追封大后父母。尚书陈群奏曰。陛下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裂土。因夫爵。秦违古制。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着诏下藏之台阁。永为后式。

  文德郭皇后。广宗人也。黄初三年。将登后位。中郎栈潜上疏曰。在昔帝王之有天下。不唯外辅。亦有内助。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黄。英娥降妫。并以贤明流芳上世。桀奔南巢。祸阶末喜。纣以炮烙。怡悦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阴教聿修。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今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

  传(旧无传字。加之)

  夏侯尚。字伯仁。子玄字太初。少知名。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于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鄕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源也。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着于家门。岂不忠恪于在官乎。仁恕称于九族。岂不达于为政乎。义断行于鄕党。岂不堪于事任乎。三者之类。取于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焕然必明(旧无明字。补之)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于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

  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修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修己家门者。不如自达于鄕党矣。自达于鄕党者。不如自求于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鄕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荀彧。字文若。颍川人也。为侍中尚书令。彧别传曰。彧德行周备。非正道不用心。名重天下。莫不以为仪表。海内英俊咸宗焉。然前后所举佐命大才。则荀攸。钟繇。陈群。司马宣王。及引致当世知名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毘。赵俨之俦。终为卿相。以十数人。取士不以一揆。戏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荀攸后为魏尚书令。推贤进士。太祖曰。二荀令之论人也。久而益信。吾没世不忘也。

  荀攸。字公达。彧从子也。太祖以为军师。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不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宁武。不能过也。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傅子曰。太祖称荀令君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帅之去恶。不去不止也。

  贾诩。字文和。武威人也。为大中大夫。是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灾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太祖尝问诩。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于是太子(旧无大笑于是太子六字。补之)遂定。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魏略曰。文帝得诩之对太祖。故即位首登上司。荀勖别传曰。晋司徒阙。武帝问其人于勖。勖荅曰。三公具瞻所归。不可用非其人。昔文帝用贾诩为三公。孙权笑之。

  袁涣。字曜卿。陈郡人也。刘备之为豫州。举涣茂才。后为吕布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亲。后离隙。布欲使涣作书骂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耶。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耶。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也。年七岁丧母。母以社日亡。来岁邻里社。修感念母。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袁谭在青州。辟修为治中从事。谭欲攻弟尚。修谏曰。夫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鬬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孰亲之。属有谗人。固将交鬬其间。以求一朝之利。愿明使君塞耳而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行天下。谭不听。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修闻谭已死。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祖乞收谭尸。太祖不应。修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太祖嘉其义。听之。

  太祖破南皮。阅修家谷不满十斛。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乃辟为司空掾。魏略曰。郭宪字幼简。西平人也。韩约失众依宪。众人多欲取约以徼功。而宪皆责怒之。言人穷来归我。云何欲危之。后约病死。而阳逵等就斩约头。欲条疏宪名。宪言我尚不忍生图之。岂忍取死人以要功乎。逵等乃止。约首到。太祖宿闻宪名。及视疏。怪不在中。以问逵等。逵具以情对。太祖叹其志义。乃并表列。赐爵关内侯。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太祖辟司空掾。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仓舒亦没。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太祖乃止。原别传曰。魏太子为五官中郎将。天下向慕。宾客如云。而原独守道持顺。自非公事不妄举动。太祖微使人从容问之。原曰。吾闻国危不事冢宰。君老不奉世子。此典制也。

  崔琰。字秀珪。清河人也。太祖领冀州牧。辟为别驾从事。太祖征并州。留傅文帝于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深惟储副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崄。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教。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蒙复诲诸。

  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灾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惟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壻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琰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先贤行状曰。琰清忠高亮。雅识经远。推方直道。正色于朝。魏初载。委铨衡。总齐清议。十有余年。文武群才。多所明拔。朝廷归高。天下称平矣。琰荐扬训。太祖为魏王。训发表褒述盛德。时人谓琰为失所举。琰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旧无琰荐至变时四十三字。补之)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罚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无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嗔。遂赐琰死。为世所痛惜。至今寃之。

  毛玠。字孝先。陈留人也。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厉。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先贤行状曰。玠雅亮公正。在官清恪。其典选举。拔贞实。斥华伪。进逊行。抑党与。四海翕然。莫不厉行。贵者无秽欲之累。贱者绝奸货之求。吏洁于上。俗移于下。民到于今称之。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由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

  大理钟繇诘玠。玠辞曰。臣闻萧生缢死。因于石显。贾子放外。谗在绛灌。白起赐剑于杜邮。晁错致诛于东市。伍员绝命于吴都。斯数子者。或妒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绝。语臣以寃。无细不理。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徴要。乞蒙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对。

  时桓楷。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孙盛曰。魏武于是失政刑矣。易称明折庶狱。传有举直错枉。庶狱明则国无寃民。枉直当则民无不服。未有徴青蝇之浮声。信浸润之谮诉。可以允厘四海。唯清缉熙者也。昔汉高狱萧何。出复相之。玠之一责。永见摈放。二主度量。岂不殊哉。

  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太祖辟东曹。属丁仪等见宠于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傅子曰。武皇帝至明也。崔琰徐奕。一时清贤。皆以忠信显于魏朝。丁仪间之。徐奕失位。而崔琰被诛。

  鲍勋。字叔业。泰山人也。为中庶子。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子数手书为之请。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延康元年。勋兼侍中。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暗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竞行猎。

  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渔于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帝怒作色。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驳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以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大尉钟繇。司徒华歆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既修。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莫不为勋叹恨。

  王朗。字景兴。东海人也。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上疏劝育民省刑曰。易称敕法。书着祥刑。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寃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馁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筓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

  文帝践祚。改为司空。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衞。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帅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还之戒。辄诏有司施行。

  子肃字子雍。拜散骑常侍。上疏陈政本曰。夫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矣。

  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蓄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傜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于南亩。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太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

  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而不顾经国之体。臣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王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手足哉。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

  程昱字仲德。东郡人也。孙晓字季明。嘉平中。为黄门侍郎。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明试以功。各修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明分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

  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蒙见任。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条。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修(修作循)理为怯弱。外托天威以为声势。内聚群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

  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筭。无所用之。昔桑弘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托以为刺。衞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反也。于是遂罢校事。

  刘晔字子扬。淮南人也。为侍中。傅子曰。晔事明帝。大见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因曰不可伐。晔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每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伐之意。后暨从驾行天渊池。帝论伐蜀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曰。臣诚不足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日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晔至。帝问之。晔终不言。后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昧梦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谢之。晔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率(率作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晔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晔于帝曰。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趣而合之。陛下试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验之。果得其情。从此疏焉。晔遂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谚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

  蒋济字子通。楚国人也。文帝践祚。为散骑常侍。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旧无活人至问曰十二字。补之)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荅。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诚。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唯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

  苏则字文师。扶风人也。为金城太守。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炖煌献径寸之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嘿然。后从行猎。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胡床拔刀。悉收督(旧无督字。补之)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群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左迁河东(河东作东平)相。

  杜畿字伯侯。京兆人也。子恕字务伯。为散骑黄门侍郎。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上疏曰。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然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着。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于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者。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是最考课之急务也。至于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具以其职考课之也。

  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及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之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焉有大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于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于念治之心不尽。患于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

  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不阿所私。危言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嘿以为智。当官苟在于免负。立朝不忘于容身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修。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于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此最风俗之流獘。创业者之所致慎也。后考课竟不行。

  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人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也。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也。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与。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苟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

  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壹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陛下当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舆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群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暗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忤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绝其萌乎。

  夫先意承旨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于忤者也。迫于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恕论议抗直。皆此类也。

  庞德。字令明。南安人也。拜立义将军。屯樊。讨关羽。樊下诸将以德兄在汉中。颇疑之。德常曰。我受国恩。义在效死。会汉水暴溢。羽乘船攻之。矢尽。短兵接。德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战益怒。气愈壮。而水浸盛。为羽所得。立而不跪。谓曰。卿兄在汉中。我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骂羽曰。竖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羽所杀。太祖闻而悲之。为流涕。封其二子为列侯。

  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德墓赐谥策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绝脰。殒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式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高在昔。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

  阎温。字伯俭。天水人也。以凉州别驾守上邽令。(旧无以凉至邽令九字。补之)马超围州所治冀城甚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贼见。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求救而执于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超怒数之。温不应。复谓温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夫事君有死无贰。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吾岂苟生者乎。超遂杀之。
魏 志(下)

  群书治要卷二十六

  传

  陈思王植字子建。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特见宠爱。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黄初三年。立为鄄城王。太和元年。徙为壅(壅作雍)丘王。三年徙封东阿王。五年。上疏求存问亲戚。(旧无亲戚二字。补之)因致其意曰。臣闻天称其高。以无不覆。地称其广。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夫天德之于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周之文王。亦崇厥化。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同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

  臣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亲。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于臣等。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以一切之制。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惠于百司。如此则风雅所咏。复存于圣世矣。

  臣伏自思惟。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戒(戒作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戒。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唯仆隶。所对唯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大阳不为之回光。亦终向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昌言者。窃不愿于圣世使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如尧舜。臣之愚蔽。欲使陛下崇光日月。被时雍之美者。是臣慺慺之诚也。

  诏报曰。夫忠厚仁及草木。则行苇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属。则角弓之章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理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纵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矣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崇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纲纪。本无禁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廉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暗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间。使臣得一散所怀。摅尽蕴积。死不恨矣。然天高听远。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遑遑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邵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舋。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

  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越下有之字)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慴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唯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可思。

  〔魏略曰。植以近前诸国士息已见发。其遗孤稚弱。在者无几。而复被取。乃上书曰。臣闻古之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恩不中绝。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授官。必己之可以投命。虽有构会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臣初受封。策书曰。植受兹青社。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定否。必当须办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鼷鼠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后三送。兼人已竭。唯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余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床席。非糜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瞆者。二十三人。唯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衞。虽不足以御寇。粗可以警小盗。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锄秽草。驱护鸟雀。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诏之下。有若皦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定习业者。并复见送。晻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僚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颜渊原宪之事。居子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节。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唯遂仁德以副前恩。有诏皆遂还之也。〕

  六年。封植为陈王。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寮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十一年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孙盛曰。异哉。魏氏之封建也。不度先王之典。不思藩屏之术。违敦穆之风。背维城之义。汉初之封。或权侔人主。虽云不度。时势然也。魏氏诸侯。陋同匹夫。虽惩七国。矫枉过也。且魏之代汉。非积德之由。风泽既微。六合未一。而彫翦枝干。委权异族。势同朽木。危若巢幕。不嗣忽诸。非天丧也。五等之制。万世不易之典。六代兴亡。曹冏论之详矣。中山恭王衮。每兄弟游娱。衮独谭思经典。文学防辅。遂共表称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修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适所以增其负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益我。其诫慎如此。衮尚约俭。教敕妃妾。纺绩织絍。习为家人之事。衮病困。令世子曰。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伹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愆。故当奄覆之。嗟乎小子。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闺闱之内。奉令于太妃。阃阈之外。受教于沛王。无怠乃心。以慰余灵。薨。诏使大鸿胪。持节典护丧事。赠赗甚厚。

  评曰。魏氏王公。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拥(拥作壅)隔。同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骨肉之恩乖。棠棣之义废。为法之弊。一至于此乎。魏氏春秋载宗室曹囧上书曰。臣闻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亲亲。必树异姓。以明贤贤。故传曰。庸勋亲亲。昵近尊贤。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诗云。怀德惟宁。宗子维城。由斯观之。非贤无与兴功。非亲无与辅治也。夫亲亲之道。专用则其渐也微弱。贤贤之道。偏任则其獘也刧夺。先圣知其然也。故博兼亲疏。而并用之。近则有宗盟藩衞之固。远则有仁贤辅佐之助。兴则有与共其治。衰则有与守其土。安则有与享其福。危则有与同其祸。夫然。故能有其国家。本枝百世也。今魏尊尊之法虽明。亲亲之道未备。诗不云乎。鹡鸰在原。兄弟急难。以斯言之。明兄弟相救于丧乱之际。同心于忧祸之间。虽有阋墙之忿。不忘御侮之事。何则忧患同也。今则不然。或任而不重。(旧无或任而不重五字。补之)或释而不任。一旦疆场称警。关门反拒。股肱不扶。胸心无衞。臣窃惟此。寝不安席。

  谨撰合所闻。叙论成败。论曰。昔夏殷周。历世数十。而秦二世而亡。何则三代之君。与天下共其民。故天下同其忧也。秦王独制其民。故倾危莫救也。夫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也。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也。故与人共守之。兼亲疏而两用。参同异而并建。是以轻重足以相镇。亲疏足以相衞。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及其衰也。桓文帅礼。王纲弛而复张。诸侯傲而复肃。二霸之后。浸以陵迟。吴楚凭江汉。负固方城。虽心希九鼎。而畏迫宗姬。奸情散于匈怀。逆谋消于唇吻。斯岂非信重亲戚。任用贤能。枝叶硕茂。本根赖之与。自此之后。转相攻伐。暨于战国。诸姬微矣。至于王赧。降为庶人。犹枝叶相持。得居虚位。海内无主。四十余年。秦据形胜之地。骋谲诈之术。至于始皇。乃定天位。旷日若彼。用力若此。岂非深固根蒂。不拔之道乎。秦观周之獘。以为小弱见夺。于是废五等之爵。立郡县之官。子弟无尺寸之封。功臣无立锥之土。内无宗子以自毘辅。外无诸侯以为藩衞。仁心不加于亲戚。惠泽不流于枝叶。譬犹芟刈股肱。独任胸腹。浮舟江海。弃捐楫櫂。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晏然。自以为关中之固。金(旧无捐楫至固金二十二字。补之)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岂不悖哉。至于身死之日。无所寄付。委天下之重于凡人之手。托废立之命于奸臣之口。至令赵高之徒。诛锄宗室。胡亥少习刻薄之教。长遭凶父之业。不能改制易法。宠任兄弟。而乃师谭申商。谘谋赵高。自幽深宫。委政谗贼。身残望夷。求为黔首。岂可得哉。遂乃郡国离心。众庶溃叛。胜广倡之于前。刘项獘之于后。向使始皇纳淳于之策。抑李斯之论。割裂州国。分王子弟。封三代之后。报功臣之劳。士有常君。人有定主。枝叶相扶。首尾为用。虽使子孙有失道之行。时人无汤武之贤。奸谋未发。而身已屠戮。何区区之陈项。而得措其手足哉。故汉祖奋三尺之剑。驱鸟集之众。五年之中。而成帝业。自开辟已来。其兴立功勋。未有若汉祖之易者也。夫伐深根者。难为功。摧枯杇者。易为力。理势然也。汉监秦之失。封殖子弟。及诸吕擅权。图危刘氏。而天下所以不倾动者。百姓所以不易心者。徒以诸侯强大。盘石胶固。东牟朱虚受命于内。齐代吴楚。作衞于外也。向使高祖踵亡秦之法。忽先王之制。则天下已传。非刘氏有也。然高祖封建。地过古制。大者跨州兼郡。小者连城数十。上下无别。权侔京室。故有吴楚七国之患。贾谊曰。诸侯强盛。长乱起奸。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文帝不从。至于孝景。猥用晁错之计。削黜诸侯。亲者怨恨。疏者震恐。吴越倡谋。五国从风。兆发高帝。舋钟文景。由宽之过制。急之不渐故也。所谓末大必折。尾大难掉。尾同于体。犹或不从。况乎非体之尾。其可掉哉。武帝从主父之策。下推恩之令。自是之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淮南三割。梁代五分。遂以陵迟。子孙微弱。衣食租税。不预政事。或以酎金免削。或以无后国除。至于成帝。王氏擅朝。刘向谏曰。臣闻公族者国之枝叶。枝叶落则本根无所庇荫。其言深切。多所称引。成帝虽悲伤叹息。而不能用。至于哀平。异姓秉权。假周公之事。而为田常之乱。高拱而窃天位。一朝而臣四海。汉宗室王侯。解印释绶。贡奉社稷。犹惧不得为臣妾。或乃为之符命。颂莽恩德。岂不哀哉。由斯言之。非宗子独忠孝于惠文之间。而叛逆于哀平之际也。徒权轻势弱。不能有定耳。赖光武皇帝挺不世之姿。禽王莽于已成。绍汉嗣于既绝。斯岂非宗子之力邪。而曾不监秦之失策。袭周之旧制。踵亡国之法。而徼幸无疆之期。至于桓灵。阉竖执衡。朝无死难之臣。外无同忧之国。君孤立于上。臣弄权于下。本末不能相御。身首不能相使。由是天下鼎沸。奸凶并争。宗庙焚为灰烬。宫室变为榛薮。居九州之地。而身无所安处。悲夫。汉氏奉天。禅位于大魏。大魏之兴。于今二十四年矣。观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长策。睹前车之倾覆而不改其辙迹。子弟王空虚之地。君不使之民。宗室窜于闾阎。不闻邦国之政。权均匹夫。势齐凡庶。内无深根不拔之固。外无盘石宗盟之助。非所以保安社稷。为万世之策。且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诸侯。皆跨有千里之土。兼军武之任。或比国数人。或兄弟并据。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非所以强干弱枝。备万一之虞也。今之用贤。或超为名都之主。或为偏师之帅。而宗室有文者。必限小县之宰。有武者。必置于百人之上。使夫廉高之士。毕志于衡轭之内。才能之人。耻与非类为伍。非所以劝进贤能。褒异宗室之礼。夫泉涸则流竭。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孤。故语曰。百足之虫。至死不僵。扶之者众也。此言虽小。可以譬大。且墉基不可仓卒而成。威名不可一朝而立。皆为之有渐。建之有素。譬之种树。久则深固其根本。茂盛其枝叶。若造次徙于山林之中。植于宫阙之下。虽壅之以黑坟。暖之以春日。犹不救于枯槁。何暇蕃育哉。夫树犹亲戚。土犹士民。建置不久。则轻下慢上。平居犹惧其离叛。危急将如之何。是以圣王安而不逸。以虑危也。存而设备。以惧亡也。故疾风卒至。而无摧拔之忧。天下有变。而无倾危之患矣。

  王粲。字仲宣。山阳人也。拜侍中。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徐干。陈琳。阮瑀。应玚。(旧无应玚二字。补之)刘祯。并见友善。琳字孔璋。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魏氏春秋载。绍使琳作檄文曰。司空曹操祖父腾。故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故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令德。僄狡锋侠。好乱乐祸。幕府昔遇董卓侵官暴国。方罗英雄。弃瑕录用。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遂乘资跋扈。肆行酷裂。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放志专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宫。败法乱纪。坐召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罚由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寮钳口。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操率将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又署发丘中郎将。模金校尉。所过堕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殄国虐民。毒流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阱塞路。历观古今书籍所载。贪残虐烈。无道之臣。于操为甚。〕

  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文士传称琳谢曰。楚汉未分。蒯通进策于韩信。干时之战。管仲肆力于子纠。唯欲效计其主。取祸一时。故跖之客可使刺由。桀之犬可使吠尧也。令明公必能进贤于忿后。弃愚于爱前。四方革命。而英豪托心矣。唯明公裁之。太祖爱才而不咎也。太祖以琳为军谋祭酒。管记室。

  衞觊。字伯儒。河东人也。为尚书。明帝即位。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荣显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也。逆意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治。治上有政字。则比陛下于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于狸鼠。臣以为不然。汉文之时。诸侯强大。贾谊累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各为其主。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獘。难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至于凶荒。则彻膳降服。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缘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量入为出。深思句践滋民之术。由恐不及。而尚方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飡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至通。(至通作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于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求于露。而空设之。不益于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

  刘廙。字恭嗣。南阳人也。为五官将文学。魏讽反。廙弟伟为讽所引。当相坐诛。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问。〔廙别传载廙表论治道。曰。昔周有乱臣十人。有妇人焉。孔子称才难不其然乎。明贤者难得也。况乱獘之后。百姓彫尽。士之存者。盖亦无几。其股肱大职。及至州郡督司。边方重任。虽备其官。亦未得其人也。此非选者之不用意。盖才匮使之然耳。况长吏已下。群职小任。能皆简练备得其人乎。其计莫如督之以法也。不尔而数转易。往来不已。送迎之烦。不可胜计。转易之间。辄有奸巧。既于事不省。而为政者亦以其不得久安之故。知惠益不得成于已。而苟且之可免于患。皆将不念尽心于恤民。而梦想于声誉。此非所以为政之本意也。今之所以为黜陟者。近颇以州郡之毁誉。听往来之浮言耳。非皆得其事实。而课其能否也。长吏之所以为佳者。奉法也。忧公也。恤民也。此三事者。或州郡有所不便。往来者有所不安。而长吏执之不已。于治虽得计。其声誉未为美。屈而从人。于治虽失计。其声誉必集也。长吏皆知黜陟之在于此也。亦何能不去本而就末哉。以为长吏皆宜使少久。足使自展岁课之能。三年总计。乃加黜陟。课之皆当以事。不得依名也。事者皆以其户口。率其垦田之多少。及盗贼发兴。民之亡叛者。为得负之计。如此行之。则无能之吏修名无益。有能之人无名无损。法之一行。虽无部司之监。奸誉妄毁。可得而尽也。事上。太祖甚善之。〕

  陈群。字长文。颍川人也。为司空录尚书事。青龙中。营治宫室。百姓失农时。群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吴蜀未灭。社稷不安。今舍此急。而先宫室。臣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敌。此安危之机也。唯陛下虑之。帝答曰。王者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耳。岂可复兴役耶。是故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群又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起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钟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钟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帝于是有所减省。

  陈矫。字季弼。广陵人也。迁尚书令。明帝尝卒至尚书门。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其亮直如此。

  卢毓。字子家。涿郡人也。青龙中。入为侍中。侍中高堂隆数以宫室事切谏。帝不悦。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恐不闻其过。故有敢谏之鼓。近臣尽规。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隆诸生。名为狂直。陛下宜容之。为吏部尚书。前此。诸葛诞等驰名誉。有四窗八达之诮。帝深疾之。时举中书郎。诏曰。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故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帝纳其言。

  和洽。字阳士。汝南人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着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形容不饰。衣裘獘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槪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孙盛曰。夫矫枉过正。则巧伪滋生。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非圣王所以陶化万物。闲邪存诚之道。和洽之言于是允矣。魏国既建。(旧无魏国既建四字。补之)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和侍中比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洽对曰。如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首职。历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核。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市朝。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核。臣窃不安。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耶。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谷帛。

  杜袭。字子绪。颍川人也。为侍中。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讨之。群臣多谏。可招怀攸。共讨强敌。太祖横刀于膝。作色不听。袭入欲谏。太祖逆谓之曰。吾计已定。卿勿复言之。袭曰。若殿下计是耶。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之计非耶。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人耶。太祖曰。凡人也。袭曰。夫唯贤知贤。唯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石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钧之钟。不以莛撞起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攸。攸即归服。

  高柔。字文慧。陈留人。拜丞相理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群下。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旨。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而辨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群盗。良有以也。达等后奸利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文帝践祚。转治书执法。时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即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群。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以所告罪罪之。于是遂绝。迁为廷尉。明帝即位。(旧无明帝即位四字。补之)时猎法甚峻。而典农刘龟。窃于禁内射兔。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帝匿京名。收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龟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

  辛毘。字佐治。颍川人也。文帝践祚。迁侍中。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毘与朝臣具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皆莫敢言。毘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毘曰。诚以为非。帝曰。吾不与卿共议。毘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也。臣所云非私也。乃社稷之虑。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

  毘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毘曰。今徙既失人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毘曰。于陛下甚乐。于群下甚苦。帝默然。后遂为之希出。明帝即位。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于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毘不与往来。毘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毘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暗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者耶。宂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毘。毘宜代思。帝以访放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也。毘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用。出为衞尉。

  杨阜。字义山。天水人也。为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美女充后庭。数出入弋猎。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所谓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政者。从心恣欲。触情而发也。惟陛下稽古。世代之初。所以明赫。及季世所以衰弱。至于泯灭。近览汉末之变。足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于何所施其能耶。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入。以往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重。诏报曰。间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讽暗政。切至之辞。款诚笃实。将顺匡救备悉矣。览思苦言。吾甚嘉之。迁少府。

  后诏大议政治之不便于民者。阜议以为致治在于任贤。兴国在于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忘治之甚者也。广开宫馆。高为台榭。以妨民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器。而竞作奇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于猛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

  帝既新作许昌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阜上疏曰。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高丽。以彫獘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二世而灭。夫不度万人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恤民。而自逸。唯宫室是侈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方今二虏合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是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奏御。天子感其忠言。手笔诏答。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人也。为散骑常侍。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不听。泠州鸠对而不从。遂迷不反。周德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对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凤皇来仪。雷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殒。大钟既铸。周景以獘。存亡之机。恒由此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以示后。帝称善。迁侍中。犹领太史令。

  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于礼宁有祈禳之义乎。对曰。夫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戒也。惟率礼修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答天意。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对曰。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今兴宫室而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夫天道无亲。唯与善人。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不钦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谄是从。废德适欲。故其亡也忽焉。臣备腹心。苟可以繁祉圣躬。安存社稷。虽灰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于是帝改容动色。

  帝愈增崇宫殿。雕饰观阁。凿太行行作山。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于芳林之园。建昭阳殿于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乌奇伟之兽。饰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淫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

  隆上疏切谏曰。昔在伊唐。洪水滔天。灾眚之甚。莫过于彼。力役之兴。莫久于此。尧。舜君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勋。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矜矜业业。惟恐有违。灾异既发。惧而修政。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暗君荒主。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忽变戒。未有不至于颠覆者也。秦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修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于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于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于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俭。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三。况今天下彫獘。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板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夫禄赐谷帛。人主之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唯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谏而为世诫。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隆疾笃。口占上疏曰。臣常疾世主莫不思绍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厉之迹。莫不蚩笑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夫。寻观三代之有天下。圣贤相承。历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癸。辛之徒。恃其旅力。知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是悦。上天不蠲。眷然回顾。宗国为墟。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秦既兼之。不修圣道。乃构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矜夸中国。威服百蛮。天下震竦。道路以目。自谓本枝百世。永垂洪晖。岂悟二世而灭。社稷崩圮哉。臣观黄初之际。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棊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汉吕之乱。实赖朱虚。盖前代之明鉴也。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则掇录授能。由此观之。则天下之天下也。非独陛下之天下也。(旧无非独至下也八字。补之)臣百疾所钟。气力稍微。辄自舆出还舍。若遂沉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

  田豫。字国让。渔阳人也。为护乌丸校尉。〔魏略曰。鲜卑素利等数来客见。多以牛马遗豫。豫转送官。胡乃密怀金三十斤谓豫曰。我见公贫。故前后遗公牛马。公辄送官。今密以此上。公可以为家资。豫张袖受之。答其厚意。胡去之后。皆悉付外。于是诏褒之曰。昔魏绛开怀以纳戎。今卿举袖以受狄金。朕甚嘉焉。乃赐青缣五百匹也。〕

  徐邈。字景山。燕国人也。为凉州刺史。西域流通。荒戎入贡。皆邈勋也。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弹邪绳枉。州界肃清。嘉平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衞尉田豫。皆服职前朝。历事四世。出统戎马。入赞庶政。忠清在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余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

  王昶。字文舒。太原人也。迁兖州刺史。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照然着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栢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

  若范丐对秦客。至武子击之。折其委筓。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唯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道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修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

  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可不慎与。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唯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申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议论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钟会。字士季。颍川人也。司马文王欲图蜀。以会为镇西将军。从骆谷入。姜维等悉降会。诏以会为司徒。会内有异志。因邓艾承制专事。密白艾有反状。世语曰。会善效人书。于剑阁。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辞指悖傲。多自矜伐也。于是槛车征艾。艾既禽而会独统大众。威震西土。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遂谋反。诸军兵杀会。汉晋春秋曰。文王闻钟会功曹向雄之收葬会也。召而责之曰。往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而我不问也。今钟会躬为叛逆。而又辄收葬。若复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骸埋胔。仁流朽骨。当时岂先卜其功罪而后收葬哉。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葬。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弘于下。以此训物。雄曰可矣。何必使雄背死违生以立于时。殿下雠对枯骨。损(损作捐)之中野。百岁之后。为臧获所笑。岂仁贤所掩哉。王悦之。与宴谈而遣之。习凿齿曰。向伯茂可谓勇于蹈义也。哭王经而哀感市人。葬钟会而义动明主。彼皆忠烈奋劲。知死而往。非存生也。寻其奉死之心。可以见事生之情。览其忠贞之节。足以愧背义之士矣。王加礼而遣。可谓明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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