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补蜀志治要

增补蜀志治要

群书治要卷二十七

  蜀 志

  刘璋字季玉。江夏人也。为益州刺史。闻曹公征荆州。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复存录松。松劝璋自绝。汉晋春秋曰。张松见曹公。曹公方自矜伐。不存录松。松归。乃劝璋自绝。习凿齿曰。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蹔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是以君子劳谦日昃。虑以下人。功高而居之以让。势尊而守之以卑。情近于物。故虽贵而人不厌其重。德洽群生。故业广而天下愈欣其庆。夫然。故能有其富贵。保其功业。隆显当时。传福百世。何骄矜之有哉。君子是以知曹操之不能遂兼天下者也。
  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人也。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于色。为豫州牧。叛曹公。刘表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曹公南征表。会表卒。子琮请降。先主遂将其众去。与曹公战于赤壁。大破之。益州牧刘璋降。先主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麋竺。简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魏文帝称尊号。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即皇帝位于成都。章武三年。病笃。托孤于丞相亮。殂于永安宫。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朕疾殆不自济。人年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也。更以卿兄弟为念。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唯贤唯德。能服于人。汝父薄德。勿效之。吾终亡之后。汝兄弟父事丞相也。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托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二。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人也。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遂诣亮。凡三。于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先主外出。亮常鎭守成都。足食足兵。先主既帝位。策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先主病笃。召亮。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建兴十二年。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分兵屯田。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余日。亮病。卒于军。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若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汉晋春秋曰。樊建为给事中。晋武帝问诸葛亮之治国(旧无国字。补之)建对曰。闻恶必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补。岂有今日之劳乎。建稽首曰。臣窃闻天下之论。皆谓邓艾见枉。陛下知而不理。此岂冯唐所谓虽得颇。牧而不能用者乎。帝笑曰。吾乃欲明之。卿言起我意。于是发诏理艾焉。
  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义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关羽字云长。河东人也。先主合徒众。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使羽守下邳。曹公东征。擒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袁绍遣大将军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曹公使张辽及羽为先锋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公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初。曹公壮羽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即而辽以问羽。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而后乃归。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之。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也。重加赏赐。羽尽封所赐。而奔先主。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之。
  张飞。字益德。涿郡人也。先主攻刘璋。飞分定郡县。至江州。破璋将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耶。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章武元年。迁车骑将军。飞雄壮威猛。亚于关羽。魏谋臣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羽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檛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飞。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也。郡命为功曹。性好人伦。勤于长养。每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问之。统答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谈。即声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厉。不亦可乎。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于先主。先主见。与善谈。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亚诸葛亮。为流矢所中。卒。先主痛惜。言则流涕。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为昭德将军。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从先主游观。见一男子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淫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
  董和。字幼宰。南郡人也。先主定蜀。与诸葛亮并署大司马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贮。亮后为丞相。教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蹻而获珠玉也。然人心苦不能尽。唯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吿。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伟度者。姓胡。名济。义阳人也。为亮主簿。有忠荩之效。故见褒述。
  允。字休昭。和子也。迁为侍中。甚尽匡救之理。后主严惮之。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晧。晧便辟侮谄。欲自容人。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晧。晧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晧位不过黄门丞。陈祗代允为侍中。与晧互相表里。晧始预政事。衹死后。晧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弄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
  张裔。字君嗣。蜀郡人也。丞相亮以为府长史。常称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势贵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
  黄权。字公衡。巴西人也。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矣。璋不听。出权为广汉长。先主遂袭取益州。诸县望风影附。权闭城门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
  先主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鎭。先主不从。以权为鎭北将军。督江北军。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臣松之以为汉武用虚罔之言。灭李陵之家。刘主拒宪司所执。宥。黄权之室。二主得失。县邈远矣。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鎭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旧无或云至言及二十四字。补之)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
  蒋琬。字公琰。零陵人也。随先主入蜀。除广都长。先主尝因游观奄至广都。众事不理。时又沉醉。先主大怒。将加罪戮。诸葛亮请曰。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为先。愿公重加察之。先主雅敬亮。但免官而已。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密表后主。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琬。亮卒。琬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录尚书事。时新丧元帅。远近危竦。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加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欲构戏于琬曰。公与戏语而不见应。戏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之所诫也。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又督农杨敏曾毁琬曰。作事愦愦。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据疑请。听不听不字倒。推。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当理。事不当理。则愦愦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得免重罪。
  杨戏字文然。犍为人也。为射声校尉。着季汉辅臣赞。其注载诸葛亮与张裔。蒋琬书曰。据属丧杨颙。为朝中多损益。襄阳记曰。杨颙字子昭。为丞相诸葛亮主簿。亮尝自校簿书。颙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于此。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远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高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邴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
  又有义阳傅肜。先主退军。断后拒战。兵人死尽。吴将语肜令降。肜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子佥为关中督都。景耀六年。又临危授命。蜀记载。晋武帝诏曰。蜀将傅佥。前在关城。身拒官军。致死不顾。佥父肜为刘备战亡。天下之善一也。岂由彼此以为异。佥息着。募。后没入奚官。免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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