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补春秋左氏传治要

增补春秋左氏传治要

春秋左氏传(上)

  群书治要卷四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君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殁。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群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德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德。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
  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
  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周任有言曰。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蕰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则善者信矣。
  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
  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颍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
  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臧哀伯谏曰。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
  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
  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
  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
  季梁止曰。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
  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德命为义。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
  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
  卜以决疑。不疑何卜。
  苟信不继。盟无益也。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无信也。
  春。楚屈瑕伐罗。鬬伯比送之。还。谓其御曰。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遂见楚子曰。必济师。楚子辞焉。入告夫人邓曼。邓曼曰。大夫其非众之谓。其谓君抚小民以信。训诸司以德。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必小罗。君若不镇抚。其不设备乎。夫固谓君训众而好镇抚之。召诸司而劝之以令德。见莫敖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岂不知楚师之尽行也。楚子使赖人追之。不及。
  莫敖使徇于师曰。谏者有刑。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群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
  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
  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
  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
  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临祸忘忧。忧必及之。
  饮桓公酒。乐。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
  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
  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
  天子非展义不巡守。诸侯非民事不举。卿非君命不越竟。
  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
  无德而禄。殃也。殃将至矣。
  修己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
  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
  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
  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德礼不易。无人不怀。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
  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会。其德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德也。
  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
  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
  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
  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
  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
  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遝背憎。职竞由人。
  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斗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己。而由人乎哉。
  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是岁也。饥而不害。
  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
  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说。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泛。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锄、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泛。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
  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
  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民未知义。未安其居。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民未知礼。未生其共。民听不惑而后用之。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允当则归。知难而退。有德不可敌。
  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捍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
  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旆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会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会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会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说。复曹伯。遂会诸侯于许。
  冬。介葛卢来。以未见公。故复来朝。礼之。加燕好。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卫侯使赂周歂、冶廑。曰。苟能纳我。吾使尔为卿。周、冶杀元咺及子适、子仪。公入。祀先君。周、冶既服。将命。周歂先入。及门。遇疾而死。冶廑辞卿。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子犯谓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冬。王使周公阅来聘。飨有昌歜、白黑、形盐。辞曰。国君。文足昭也。武可畏也。则有备物之飨。以象其德。荐五味。羞嘉谷。盐虎形。以献其功。吾何以堪之。
  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有礼。社稷之卫也。
  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
  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
  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避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
  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
  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
  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着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以礼则。使无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
  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
  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德。无德。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德、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盖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说之。
  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当官而行。何强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纵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强也。敢爱死以乱官乎。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
  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
  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
  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
  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
  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春秋左氏传(中)
 

     群书治要卷五

  宣 公
  二年。郑公子归生伐宋。宋华元御之。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畴昔犹前日也。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
  晋灵公不君。失君道。厚敛以雕墙。雕。画也。从台上弹人。而观其避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置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畚。筥属。赵盾士季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士季。随会也。三进。三伏。公不省而又前也。公知欲谏。故佯不视。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群臣赖之。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锄麑贼之。锄麑。力士。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不解衣冠而睡。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触槐而死。槐。赵盾庭树。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右。车右。趋登曰。臣侍宴过三爵。非礼。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獒。猛犬也。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责公不养士而更以犬为己用也。斗且出。赵穿攻灵公于桃园。穿。赵盾之从父昆弟子。宣子未出山而复。晋境之山也。盾出奔。闻公弑而还。大史书曰。赵盾杀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不隐盾之罪。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善其为法屈也。

  三年。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王孙满。周大夫。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示欲逼周取天下也。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禹之世也。远方图物。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献之。贡金九牧。使九州之牧贡金。铸鼎象物。象所图物。使民知神奸。图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备之。故民入川泽山林。魑魅罔两。魑。山神。魅。怪物。罔两。水神也。莫能逢之。逢。遇。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民无灾害。则上下和而受天祐。桀有昏德。鼎迁于商。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不可迁。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言可移。天祚明德。有所底止。底。致。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四年。楚子灭若敖氏。其孙箴尹克黄。箴尹。官名。克黄。子文孙也。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

  十一年。楚子伐陈。十年。夏征舒弑君也。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矣。少西。征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陈。杀夏征舒。因县陈。灭陈以为楚县。申叔时使于齐。反。复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楚县大夫皆僭称公。汝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抑。辞也。蹊。径也。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叔时谦言小人意浅。谓譬如取人物于其怀而还之。为愈于不还也。乃复封陈。

  十二年。晋师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桓子。林父。随武子曰。善。武子。士会也。会闻用师观舋而动。舋。罪也。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德也。二者立矣。昔岁入陈。讨征舒。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讟。谤也。政有经矣。经。常也。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乘辑睦。步曰卒。车曰乘。事不奸矣。奸。犯也。蔿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宰。令尹。蔿敖。孙叔敖。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物。犹类也。戒。敕令也。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言亲疏并用也。举不失德。赏不失劳。君子小人。物有服章。尊卑别也。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威仪有等差也。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昧。昏乱也。经。法。子姑整军而经武乎。姑。且。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彘子曰。不可。彘子。先谷。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非丈夫。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管。荧阳有管城。郑皇戌使如晋师曰。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子击之。楚师必败。栾武子曰。武子。栾书。楚自克庸以来。在文十六年。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讨。治也。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怠。于。曰也。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军实。军器。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箴。诫也。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不德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不德。谓以力争诸侯也。徼。要也。郑不可从。楚人遂疾进师乘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

  潘党曰。君盍筑武军。筑军营以彰武功也。而收晋尸。以为京观ꨰ。积尸封土其上。谓之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文。字也。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戢。藏也。櫜。韬也。诗美武王能灭暴乱而息兵也。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此武七德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着之篇章。使子孙不忘也。今我使二国曝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德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几。危也。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兵动则年荒。武有七德。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祀先君。告战胜。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鲸鲵。大鱼名也。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也。今罪无所。晋罪无所犯。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观乎。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贞子。士渥浊。城濮之役。

  晋师三日谷。在僖二十八年。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言忧喜失时也。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歇。尽也。困兽犹斗。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子玉。得臣也。公喜而后可知也。喜见于颜色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成王至穆王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言晋景所以不失霸也。 

  楚子伐萧。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勉之。拊。抚。慰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纩。緜也。言悦以忘寒。 

  十五年。楚子伐宋。宋人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伯宗。晋大夫。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言非所击。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度时制宜也。川泽纳污。受污浊也。山薮藏疾。山之有林薮。毒害者所居。瑾瑜匿瑕。匿亦藏也。虽美玉之质。亦或居藏瑕秽。国君含垢。天之道也。晋侯耻不救宋。故伯宗为说小恶不损大德之喻也。君其待之。待楚衰也。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郑人囚而献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乃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楼车。车上望橹。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汝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霣。废队。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成君命。死之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己不废命也。下臣获考。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姐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酆舒。潞相。晋侯将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俊才。俊。绝异也。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之地。三也。仲章。潞贤人。黎氏。黎侯国。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俊才而不以茂德。兹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审政令。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无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寒暑易节。地反物为妖。群物失性。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夏。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灭潞。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千家也。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士伯。士贞子。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伯。桓子字也。羊舌职悦是赏也。职。叔向父。曰。周书所谓庸庸袛袛者。谓此物也夫。庸。用也。袛。敬也。言文王能用可用。敬可敬也。士伯庸中行伯。言中行伯可用。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德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

  十六年。晋侯命士会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称举也。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是无善人之谓也。

 

  成 公

  二年。卫侯使孙良夫侵齐。与齐师遇。师败。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赏于奚也。辞。请曲县。轩县也。繁缨以朝。许之。繁缨。马饰。皆诸侯之服也。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器。车服也。名。爵号也。君之所司也。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不可止也已。

  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车马。始用徇。烧蛤为炭以瘗圹。多埋车焉。用人从葬也。重器备。重犹多也。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臣。治烦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争。今二子者。君生则纵其惑。谓文十八年杀母弟须。死则益其侈。是弃君于恶也。何臣之为。若言何用为臣。

  楚之讨陈夏氏也。在宣十一年。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谏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

  六年。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绕角。郑地。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荀首。范文子。士爕。韩献子。韩厥。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此。蔡地。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迁戮不义。怒敌难当。故不克也。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二县。何荣之有焉。六军悉出。故曰成师。以大胜小。不足为荣也。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盍。何不。子之佐十一人。六军之卿佐也。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知。范。韩也。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钧。等。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三卿。皆晋之贤人。从之。不亦可乎。传善栾书得从众之义也。

  八年。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饯。送行饮酒也。私焉。私与之言。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用师。鞍之战也。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言不复肃敬于晋也。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爽。差也。极。中也。妇人怨丈夫不一其行也。喻鲁事晋犹女之事夫。不敢过差。而晋有罔极之心。反二三其德也。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配耦。而况霸主乎。将德是以。以。用也。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

  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室。赵武。庄姬之子。庄姬。晋成公女也。畜。养也。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成季。赵衰。宣孟。赵盾。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禄。夫岂无僻王。赖前哲以免也。言三代亦有邪僻之君。但赖其先人以免祸耳。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言文王不侮鳏寡而德益明。欲使晋侯之法文王。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十六年。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子反也。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叔时老在申也。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器犹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上下和睦。周旋不逆。动顺理也。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庞。和同以听。敦。厚。庞。大。莫不尽力以从上命。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不施惠也。而外绝其好。义不建利。渎齐盟。不祥事神。而食话言。信不守物。奸时以动。不顺时。妨农业。而疲民以逞。刑不正邪而苟快意。民不知信。进退罪也。子其勉之。吾不复见子矣。言其必败不反也。

  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却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众散败也。在僖十五年。邲之师。荀伯不复从。荀林父奔走。不复故道也。在宣十二年。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见先君成败之事。今我避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亟。数也。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齐。秦。狄也。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骄亢则忧患生。盍释楚以为外惧乎。

 

  襄 公
  三年。祁奚请老。老。致仕。晋侯问嗣焉。嗣续其职者。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解狐卒也。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午。祁奚子。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赤。职之子伯华。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各代其父。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偏。属也。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也。

  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行。陈次也。魏绛戮其仆。仆。御。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之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仆人。晋侯御仆。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斯。此也。臣闻师众以顺为武。顺莫敢违。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守官行法。虽死不敢有违。君合诸侯。臣敢不敬乎。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惧自犯不武不敬之罪也。不能致训。至于用钺。用钺。斩扬干之仆也。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言不敢不从戮。请归死于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听绛死为重过。敢以为请。请使无死。反役。使佐新军。

  四年。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无终。山戎国名也。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欲戎与晋和。庄子。魏绛。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不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诸华。中国。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辛甲。周武王太史也。阙。过也。使百官各为箴辞戒王过也。于虞人之箴。虞人。掌田猎者。曰。茫茫禹迹。画为九州。茫茫。远貌。画。分也。经启九道。启开九州之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人神各有所归。故德不乱也。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冒。贪也。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言但念猎。武不可重。重犹数。用不恢于夏家。羿以好武。虽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之也。兽臣司原。敢告仆夫。兽臣。虞人也。告仆夫。不敢斥尊也。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及后羿事也。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荐。聚也。易犹轻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耸。惧也。狎。习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顿。坏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以后羿为鉴戒。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悦。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言晋侯能用善谋也。

  九年。秦景公使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也。晋君类能而使之。随所能也。举不失选。得所选也。官不易方。方犹宜也。其卿让于善。让胜己者。其大夫不失守。各任其职也。其士竞于教。奉上命也。其庶人力于农穑。种曰农。收曰穑。商工皂隶。不知迁业。四民不杂也。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尊官相让。劳职力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
  冬。诸侯(冬诸侯以下恐有脱误)伐郑。郑从楚也。郑人行成。与晋成也。

  十一年。诸侯复伐郑。郑人赂晋侯以师触。师蠲。触。蠲。皆乐师名。歌钟二肆。肆。列也。悬钟十六为一肆。女乐二八。十六人也。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在四年。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谐亦和也。请与子乐之。共此乐也。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待遇接纳。不能济河。度河南服郑。夫赏。国之典也。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礼。大夫有功则赐乐。

  十三年。晋侯搜于绵上以治兵。为将命军帅也。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伯游。荀偃。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七年。韩厥老。知罃代将中军。士匄佐之。丐今将让,故谓尔时之举。不以己贤也。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代荀罃。士匄佐之。位如故。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以武位卑。故不听。更命黡也。辞曰。臣不如韩起。韩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武自新军超四等。韩起佐之。位如故也。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黡亦如故。绛自新军佐超一等。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刑善也夫。刑。法也。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能者在下位。则贵尚而让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远。由不争也。谓之懿德。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加。陵也。君子。在位者也。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冯。亦陵也。自称其能为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争自善也。谓之昏德。国家之弊。恒必由之。传言晋之所以兴也。

  十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敕戒二子。欲共宴食。日旰不召。旰。晏也。而射鸿于囿。二子怒。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三子卫群公子也。公出奔齐。师旷侍于晋侯。师旷。子野。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或者其君实甚。良君养民如子。盖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匮神之祀。百姓绝望。社稷无主。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为之贰。贰。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善则赏之。赏。谓宣扬之也。过则匡之。匡。正。患则救之。救其难也。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补其愆过。察其得失。史为书。谓大史君举必书。瞽为诗。为诗以风刺。工诵箴谏。工。乐人也。诵箴谏之辞。大夫规诲。规正谏诲其君。士传言。闻君过失。传告大夫。庶人谤。庶人不与政。闻君过。得从而诽谤。商旅于市。旅。陈也。陈其货物。以示时所贵尚也。百工献艺。献其伎艺以喻政事也。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肆。放也。以从其淫。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传言师旷能因问尽言也。

  十五年。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不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能治玉者。玉人以为宝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宝也。不若人有其宝。稽首而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言必为盗所害。纳此以请死。请免死。子罕置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攻。治也。富。而后使复其所。卖玉得富。

  二十一年。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庶其。邾大夫也。季武子以公姑姐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诘。治也。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吾。谓国中也。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使食漆。闾丘也。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姐。与其大邑。其次。皂牧舆马。给其贱役从皂至牧。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征。验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

  晋栾盈出奔楚。宣子杀羊舌虎。栾盈之党。囚叔向。乐王鲋见叔向。曰。吾为子请。叔向不应。乐王鲋。晋大夫乐桓子。其人皆咎叔向。曰。必祁大夫。祁大夫。祁奚。室老闻之曰。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救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何为也。叔向曰。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言德行直则天下顺也。夫子觉者也。觉。较然正直。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言叔向笃亲亲。必与叔虎同谋。于是祁奚老矣。老。去公族大夫。闻之。乘驲而见宣子。曰。诗云。惠我无疆。子孙保之。言文武有惠训之德。加于百姓。故子孙保赖之。夫谋而鲜过。惠训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今壹不免其身。壹。以弟故。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言不以父罪废其子也。管蔡为戮。周公右王。言兄弟罪不相及也。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悦。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共载入见公也。不见叔向而归。言为国。非私叔向也。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不告谢之。明不为己。

  二十三年。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孙卒。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志相顺从身之害。孟孙之恶我。药石也。志相违戾。犹药石疗疾。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愈己疾也。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

  二十五年。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棠公。齐棠邑大夫。棠公死。武子取之。武子。崔杼。庄公通焉。骤如崔氏。崔杼杀庄公。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闻难而来。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言己与众臣无异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自谓无罪。曰。归乎。曰。君死安归。言安可以归也。君民者。岂以陵人。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禄。皆为社稷也。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谓以公义死亡也。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爱。无为当其祸。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以公尸枕己股。兴。三踊而出。

  晋程郑卒。子产始知然明。前年。然明谓程郑将死。今如其言。故知之。问为政。对曰。视民如子。见不仁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子产喜。以语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蔑。然明名。今吾见其心矣。

  二十六年。初。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声子。子朝子也。伍举。椒举也。伍举奔晋。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才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杞梓。皆木名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言楚亡臣多在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夫。谓晋也。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归生。声子名也。曰。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从。亡也。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逸书也。不经。不用常法。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乐行赏而惮用刑也。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顺天时。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饫。厌也。酒食赐下。无不餍足。所谓加膳也。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不举盛馔也。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疗。治也。所谓楚人不能用其材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在文十四年。晋人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楚师宵溃。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夫人不善是也。不是其曲直。雍子奔晋。晋人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在元年。楚失东夷。则雍子之为也。楚东小国见楚不能救彭城。皆叛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子灵。巫臣。子灵奔晋。晋人以为谋主。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楚疲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事见成七年。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以为谋主。鄢陵之役。在成十六年。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夷。伤也。吴。楚之间谓火灭为熸。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者。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汝实遣之。惧而奔郑。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以举才能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禄爵而复之。

  二十七年。宋向戌欲弭诸侯之兵。为会于宋。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甲在衣中。欲因会击晋。伯州犂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也。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大宰。伯州犂。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其逞乎。信亡。何以及三。明年子木死也。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也。若合诸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济。成。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子何惧焉。

  宋左师请赏。曰。请免死之邑。欲宋君称功加厚赏。故谦言免死之邑。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诸侯小国。晋。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而后能安静其国家。以事大国。所以存也。无威则骄。骄则乱生。乱生必灭。所以亡也。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圣人以兴。谓汤。武。乱人以废。谓桀。纣。废兴存亡。昏明之术。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削赏左师之书。左师辞邑。

  二十九年。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不得以寿死也。好善而不能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慎举。何以之。祸必及子焉。昭四年。竖牛作乱。

  三十年。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蔿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偏。佐也。而王之四体也。绝民之主。去身之偏。刈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为昭十三年弑灵王传。

  郑子皮授子产政。子产使都鄙有章。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也。上下有服。公卿大夫服不相逾。田有封洫。封。疆也。洫。沟也。庐井有伍。庐。舍也。九夫为井。使五家相保也。大人之忠俭者。谓卿大夫。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褚。畜也。奢侈者畏法。故畜藏也。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并畔为畴。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殖。生也。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嗣。续也。

  三十一年。郑人游于鄕校。校。学之名也。以论执政。论其得失。然明谓子产曰。毁鄕校如何。患人于中谤议国政。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为忠善则怨谤息也。不闻作威以防怨。欲毁鄕校。即作威也。岂不遽止。然犹防川也。遽。畏惧也。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道。通。不如吾闻而药之。以为己药石。然明曰。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

  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为邑大夫。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尹何年少。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愿。谨善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夫。谓尹何。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以政与之。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多自伤。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制。裁。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言官邑之重。多于美锦。侨闻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贯。习也。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吾远而慢之。慢。易。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为郑国。我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后知不足。自知谋虑不足谋其家。自今请虽吾家听子而行。子产曰。人心不同也。如其面焉。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亦以告也。子皮以为忠。故委政焉。子产是以能为郑国。传言子产之治。乃子皮之力。

  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言语瞻视行步不常。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乎。公曰。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棣棣。富而闲也。选。犹数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德。逸书。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怀其德。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言文王行事无所斟酌。唯在则象上天。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可谓爱之矣。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文王闻崇德乱而伐之。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蛮夷帅服。可谓畏之矣。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矣。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

 

 

 

春秋左氏传(下)

  群书治要卷六

  昭 公

  元年。楚公子围会于虢。虢。郑邑也。寻宋之盟也。宋盟在襄二十七年。晋祁午谓赵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于晋。得志。谓先歃也。午。祁奚子也。今令尹之不信。诸侯之所闻也。子弗戒。惧又如宋。恐楚复得志也。楚重得志于晋。晋之耻也。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然。宋之盟也。子木有祸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驾于晋也。驾犹陵也。今武犹是心也。楚又行僭。僭。不信。非所害也。武将信以为本。循而行之。譬如农夫。是穮是蔉。穮。耘也。壅苗为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言耕锄不以水旱息。必获丰年之收。且吾闻之。能信不为人下。吾未能也。自恐未能信也。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信也。僭。不信。贼。害人。能为人则者。不为人下矣。吾不能是难。楚不为患也。

  三年。齐侯使晏婴于晋。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问兴衰也。晏子曰。此季世也。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弃民。不恤之也。公聚朽蠹。而三老冻馁。三老。谓上寿中寿下寿。皆八十以上。国之诸市。履贱踊贵。踊。刖足者履也。言刖多也。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燠休。痛念之声。谓陈氏也。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欲无获民。将焉避之。叔向曰。然。虽吾公室。今亦季世也。庶人罢獘。而宫室滋侈。滋。益也。道殣相望。饿死为殣。而女富溢尤。女。嬖宠之家也。民闻公命。如逃寇雠。政在家门。大夫专政。民无所依。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也。谗鼎之铭。谗。鼎名。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昧旦。早起。丕。大也。言夙兴以务大显。后世犹懈怠。况日不悛。悛。改也。其能久乎。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

  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湫。下。隘。小也。嚣。声。尘。土也。请更诸爽垲者。爽。明也。垲。燥也。辞曰。君之先臣容焉。先臣。晏子之先人也。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侈。奢也。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履贱。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

  四年。楚子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唯天所相。相。助也。不可与争。君其许之。而修德以待其归。若归于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适淫虐。楚将弃之。弃。不以为君也。吾又谁与争。公曰。晋有三不殆。其何敌之有。殆。危也。国险而多马。齐楚多难。多篡弑之难也。有是三者。何向而不济。对曰。恃险与马。虞邻国之难。是三殆也。四岳。岱。华。衡。常。三涂。阳城。太室。荆山。中南。九州之险也。是不一姓。虽是天下至险。无德则灭亡。冀之北土。燕代也。马之所生。无兴国焉。恃险与马。不可以为固也。从古以然。是以先王务修德音。以亨神人。亨。通也。不闻其务险与马也。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于国则四垂为宇。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而获桓公。至今赖之。仲孙。公孙无知。晋有里丕之难而获文公。是以为盟主。卫邢无难。敌亦丧之。闵二年狄灭卫。僖二十五年卫灭邢。故人之难。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修政德。亡于不暇。又何能济。君其许之。纣作淫虐。文王惠和。殷是以殒。周是以兴。夫岂争诸侯。乃许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启有钧台之享。启。禹子。河南阳翟县南有钧台陂。商汤有景亳之命。亳。即偃师。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齐桓有召陵之师。在僖四年。晋文有践土之盟。在僖二十八年。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仍、缗。皆国名。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黎。东夷国名。周幽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大室。中岳也。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远。远恶而后弃。恶及远方。则人弃之。善亦如之。德远而后兴。十三年。楚弑其君。

  五年。公如晋。自郊劳至于赠贿。往有郊劳。去有赠贿。无失礼。揖让之礼。晋侯谓汝叔齐曰。鲁侯不亦善于礼乎。对曰。鲁侯焉知礼。公曰。何为。自郊劳及赠贿。礼无违者。何故不知。对曰。是仪也。不可谓礼。礼所以守其国家。行其政令。无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覊。不能用也。羁。庄公玄孙。奸大国之盟。凌虐小国。谓伐莒取郓。利人之难。谓往年莒乱而取鄫。不知其私。不自知有私难。公室四分。民食于他。他谓三家。思莫在公。不图其终。无为公谋终始也。为国君。难将及身。不恤其所。礼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习仪以亟。言以习仪为急。言善于礼。不亦远乎。君子谓叔侯于是乎知礼。时晋侯亦失政。叔齐以此讽谏。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叔向为介。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晋。吾仇敌也。苟得志焉。无恤其他。今其来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韩起为阍。刖足使守门也。以羊舌肸为司宫。加宫刑也。足以辱晋。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对。䓕启疆曰。可。苟有其备。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城濮之役。在僖二十八年。晋无楚备。以败于邲。在宣十二年。邲之役。楚无晋备。以败于鄢。在成十六年。自鄢以来。晋不失备。而加之以礼。重之以睦。君臣和也。是以楚弗能报。而求亲焉。既获姻亲。又欲耻之。以召寇雠。备之若何。言何以为备。谁其重此。言怨重也。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谓有贤人以敌晋。则可耻之。若其未有。君亦图之。晋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诸侯而麇至。麇。群也。求婚而荐女。荐。进。君亲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犹欲耻之。君其亦有备矣。不然。奈何。君将以亲易怨。失婚姻之亲。实无礼以速寇。而未有其备。使群臣往遗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谷之过也。大夫无辱。谢䓕启疆。厚为韩子礼。

  六年。郑人铸刑书。铸刑书于鼎。以为国之常法。叔向使诒子产书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惧民之有争心也。临事制刑。不豫设法。法豫设则民知争端。犹不可禁御。是故闲之以义。闲。防也。纠之以政。行之以礼。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奉。养也。制为禄位。以劝其从。劝从教也。严断刑罚。以威其淫。淫。放也。惧其未也。故诲之以忠。耸之以行。耸。惧也。教之以务。时所急也。使之以和。悦以使民。临之以敬。莅之以强。施之于事为莅。断之以刚。义断恩也。犹求圣哲之上。明察之官。上。公王也。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民于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祸乱。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权移于法。故民不畏上也。并有争心。以征于书。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争。缘徼幸以成其巧伪也。弗可为矣。为。治也。夏有乱政而作禹刑。商有乱政而作汤刑。夏商之乱。着禹汤之法。言不能议事以制。周有乱政而作九刑。周之衰亦为刑书。谓之九刑也。三辟之兴。皆叔世也。言刑书不起于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郑国。制参辟。铸刑书。制参辟。谓用三代之末法。将以靖民。不亦难乎。诗曰。仪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言文王以德为仪式。故能日有安靖四方之功。刑。法也。又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言文王作仪法。为天下所信也。如是。何辟之有。言诗唯以德与信。不以刑。民知争端矣。将弃礼而征于书。以刑书为征。锥刀之末。将尽争之。锥刀未。喻小事。乱狱滋丰。贿赂并行。终子之世。郑其败乎。肸闻之。国将亡。必多制。数改法也。其此之谓乎。复书曰。若吾子之言。复。报也。侨不才。不能及子孙。吾以救世也。

  晋韩宣子之适楚。楚人弗逆。公子弃疾及晋境。晋侯将亦弗逆。叔向曰。楚僻我衷。僻。邪。衷。正。若何效僻。书曰。圣作则。则。法也。无宁以善人为则。无宁。宁也。而则人之僻乎。匹夫为善。民犹则之。况国君乎。晋侯悦。乃逆。

  七年。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王旌游至于轸。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有罪亡入章华宫。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执无宇也。无宇辞曰。天子经略。经营天下。略有四海。诸侯正封。封疆有定分。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毛。草也。天有十日。甲至癸。人有十等。王至台。下所以事上。上所以供神也。今有司曰。汝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荒。大也。阅。搜也。有亡人。当大搜其众也。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楚文王也。作仆区之法。仆区。刑书名。曰。盗所隐器。隐盗所得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行善法。故能启疆北至汝水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纣为渊薮。集而归之。故夫致死焉。人欲致死讨纣也。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言王亦为盗。王曰。取而臣以往。往。去也。盗有宠。未可得也。盗有宠。王自谓也。遂舍之。赦无宇也。

  八年。石言于晋魏榆。魏榆。晋地。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凭焉。谓有精神凭依石而言也。不然。民听滥。滥。失也。抑臣又闻之。抑。疑辞也。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雕。伤也。怨讟并作。莫保其性。性。命也。民不敢自保其性命也。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虒祁。地名。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子野。师旷字也。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远于其身。怨咎远其身也。小人之言。僭而无征。故怨咎及之。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叔弓如晋。贺虒祁也。贺宫成。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蒙。蒙。欺也。可吊也。而亦贺之。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言诸侯畏。晋非独郑。

  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甘人。甘大夫。阎嘉。阎县大夫。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阴戎。陆浑之戎。颍。周邑。王使詹桓伯辞于晋。辞。责让之也。桓伯。周大夫。曰。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藩屏周。亦其废坠是为。为后世废坠。兄弟之国。当救济之也。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魑魅。言梼杌。略举四凶之一也。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允姓。阴戎之祖。与三苗具放于三危也。瓜州。今敦煌也。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僖公十五年。晋惠公自秦归。二十二年。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使逼我诸姬。入我郊甸。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咎在晋。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后稷修封疆。殖五谷。今戎得之唯畜牧也。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谋主也。民人谋主。宗族之师长。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源。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伯父犹然。则虽戎狄无所可责。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言文公虽霸。未能改正朔易服色。翼戴天子。而加之以恭。翼。佐也。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宗周。天子。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悦。使赵成如周。致阎田。反颍俘。

  筑郞囿。季平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诗云。经始勿亟。庶人子来。言文王始经营灵台。非急疾之。众民自以子义来劝乐为之。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勦。劳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十二年。楚子次于干谿。在谯国城父县南。仆析父从。楚大夫。右尹子革夕。子革。郑丹也。夕。暮见也。王见。语曰。今吾使人于周求鼎。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今周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陆终氏生六子。长曰昆吾。少曰季连。季连楚之祖。故谓昆吾为伯父也。昆吾尝居许。故曰旧许是宅也。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何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四国。陈。蔡。二不羹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乎。王入。析父谓子革曰。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国其若之何。讥其顺王心如响应声。子革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之矣。以己喻锋刃。欲自摩厉以断王之淫慝。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倚相。楚史名也。王曰。是良史也。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皆古书名。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穆王。肆。极也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谋父。周卿士也。祈父。司马。掌甲兵之职。招。其名。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获没。不见篡弑。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愔愔。安和貌也。式。用也。昭。明也。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金玉。取其坚重。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言国之用民。当随其力任。如金冶之器。随器而制形。故言形民之力。去其醉饱过盈之心。王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深感子革之言。不能自克。以及于难。克。胜也。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此。岂其辱于干谿。

  十三年。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南蒯。季氏费邑宰也。南蒯以费叛。叔弓围费。弗克。败焉。为费人所败。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区夫。鲁大夫。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乎。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

  十五年。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鼓。白狄之别。鼓人请以城叛。穆子弗许。左右曰。师徒不勤。而可以获城。何故不为。穆子曰。吾闻之叔向曰。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愆。过也。适。归也。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无以复加所好。若其弗赏。是吾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否则速退。量力而行。吾不可以欲城而迩奸。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也。穆子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完旧。完。犹保守。贾怠无卒。卒。终也。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知义所在。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十八年。火始昏见。火。心星也。梓慎曰。七日其火作乎。宋。卫(旧无卫字。补之)。陈。郑也。数日皆来告火。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前年裨灶欲用瓘斝禳火。子产不听。郑人请用之。子产不可。子大叔曰。宝以保民也。若有火。国几亡。可以救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多言者。或时有中也。遂不与。亦不复火。

  十九年。楚子之在蔡也。生太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楚子为舟师以伐濮。濮。南夷也。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僻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置太子。城父。今襄城城父县。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王说。从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

  郑大水。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时门。郑城门也。国人请为荣焉。子产弗许。曰。我斗。龙不我觌。觌。见也。龙斗。我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室也。渊。龙之室。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我。乃止也。言子产之智。

  二十年。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一过。纳建妻。何信于谗。王执伍奢。忿奢切言。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未至而使遣之。知太子冤。故遣令去。太子建走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佞。才也。不能苟贰。奉初以还。奉初命以周旋。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奸。犯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善其言。舍使还。无极曰。奢之子才。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棠君。奢之长子。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智不逮。自以智不及员。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父不可弃。具去为弃父也。名不可废。具死为废名。尔其勉之。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将有吴患。不得早食。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州于。吴子僚也。

  齐侯疥。遂痁。痁。疟疾也。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多在齐。梁丘据与裔款。二子。齐嬖大夫。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也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欲杀嚚、固以辞谢来问疾之宾。公悦。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媿。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家无猜疑之事。故祝史无求(求旧作媿。改之)于鬼神。建以语康王。楚王也。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五君。文。襄。灵。成。景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也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无废事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祝史荐信。无愧心矣。君有功德。祝史陈说之无所愧。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与受国福也。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斩刈民力。暴虐淫纵。肆行非度。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以实白神。是为言君之罪。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盖。掩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作虚辞以求媚于神。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言非诛祝史所能治。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衡鹿。舟鲛。虞候。祈望。皆官名也。言公专守山泽之利。不与民共。布常无艺。艺。法制也。言布政无法制。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违。去也。内宠之妾。肆夺于市。肆。放也。外宠之臣。僭令于鄙。诈为教令于边鄙也。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聊摄。齐西界也。姑尤以西。姑尤。齐东界也。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耶。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悦。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己责。

  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子犹。梁丘据。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济。益也。泄。减也。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亦如羹。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献君之否。以成君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奸。民无争心。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二十五年。会于黄父。郑子太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经者。道之常也。地之义。义者。利之宜也。民之行。行者。人所履行。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高下刚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气。阴阳风雨晦明。用其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气为五味。酸醎辛苦甘。发为五色。青黄赤白黑发见也。章为五声。宫商角征羽。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滋味声色。过则伤性也。是故为礼以奉之。制礼以奉其性。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此六者皆禀阴阳风雨晦明之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为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六志。使不过节。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协。和也。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经纬。错居以相成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曲直以弼其性。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

  二十六年。齐有彗星。出齐之分野。齐侯使禳之。禳。除。晏子曰。无益也。衹取诬焉。诬。欺也。天道不谄。谄。疑也。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翼翼。恭也。聿。惟也。回。违也。言文王德不违天人。故四方之国归往之。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悦。乃止。

  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景公自知德不能久有国。故叹也。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义取虽无大德。要有喜悦之心。式。用也。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大夫不收公利。不作福也。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恭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箴。谏也。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从。不自专也。妇听而婉。婉。顺也。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

  二十七年。楚左尹郤宛直而和。国人悦之。以直事君。以和接类。鄢将师为右领。右领。官名。与费无极比而恶之。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子恶。郤宛。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于子氏。子恶曰。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酬。报献。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张帷陈兵甲其中。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无往。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爇。烧也。子恶闻之。自杀。国人弗爇。令尹炮之。炮。燔也。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晋陈。及其子弟。皆郤氏党。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进胙。国中祭祀也。谤。诅也。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厩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左尹。郤宛也。中厩尹。阳令终。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在十五年。出蔡侯朱。在二十一年。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在二十年。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恭俭。有过成、庄。所以不获诸侯。迩无极也。迩。近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三不辜。郤氏。阳氏。晋陈氏。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三族。国之良也。吴新有君。光新立。疆场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智者除谗以自安。今子爱谗以自危。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

  二十八年。晋魏献子为政。魏舒也。以司马弥牟为邬大夫。贾辛为祁大夫。司马乌为平陵大夫。魏戊为梗阳大夫。戊。魏舒庶子。谓贾辛、司马乌为有力于王室。二十二年。辛鸟帅师纳敬王。故举之。魏子谓成鱄。鱄。晋大夫。吾与戊也县。人其以我为党乎。对曰。何也。戊之为人也。远不忘君。远。疏远也。近不偪同。不偪同位。居利思义。不苟得。在约思纯。无滥心。虽与之县。不亦可乎。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夫举无他。唯善所在。亲疏一也。

  贾辛将适其县。见于魏子。魏子曰。辛。来。今汝有力于王室。吾是以举汝。行乎。敬之哉。毋堕乃力。堕。损也。仲尼闻魏子之举也。以为义。曰。近不失亲。谓举魏戊。远不失举。以贤举。可谓义矣。又闻其命贾辛也。以为忠。先赏王室之功。故为忠也。曰。魏子之举也义。其命也忠。其长有后于晋国乎。

  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上魏子。其大宗赂以女乐。讼者之大宗。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宽。二人。魏子属大夫。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魏子之庭。馈入。召之。召二大夫食。比置。三叹。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言饥甚。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腹。为君子心。属厌而已。属。足也。言小人之腹饱。犹知厌足。君子心亦宜然。献子辞梗阳人。言魏氏所以兴。

 

  定 公
  四年。郑子大叔卒。晋赵简子为之临。甚哀。曰。黄父之会。在昭二十五年。夫子语我九言。曰。无始乱。无怙富。无恃宠。无违同。无敖礼。无骄能。以能骄人。无复怒。复。重也。无谋非德。非所谋。无犯非义。言简子能用善言。所以遂兴也。

  吴子伐楚。陈于柏举。败之。五战及郢。楚子济江。入于云中。入云梦泽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郧公辛之弟怀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蔓成然之子斗辛也。昭十四年。楚平王杀成然也。辛曰。君讨臣。谁敢雠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雠。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唯仁者能之。言仲山甫不避强凌弱也。违强凌弱。非勇也。乘人之约。非仁也。灭宗废祀。非孝也。杀君。罪应灭宗。动无令名。非智也。必犯是。余将杀汝。斗辛与其弟巢以王奔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荐。数也。言吴贪害如蛇豕。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伏。犹处也。下臣何敢即安。立依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师乃出。

  五年。申包胥以秦师至。吴师大败。吴子乃归。楚子入于郢。初。楚王之奔随也。将涉于成臼。江夏竟陵县西有臼水。蓝尹舋涉其帑。舋。楚大夫。不与王舟。及宁。王欲杀之。宁。安定也。子西曰。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恶。过。王赏斗辛。王孙由于。申包胥。斗怀。皆从王有大功。子西曰。请舍怀也。以初谋杀王故。王曰。大德灭小怨。道也。终从其兄。免王大难。是大德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子旗。蔓成然也。以有德于平王。求无厌。平王杀之。遂逃赏。

  九年。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郑析。郑大夫。欲改郑所铸之旧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书之于竹简。故言竹刑也。君子谓子然于是不忠。苟有可以加于国家者。弃其邪可也。加犹益。弃。不责其邪恶也。故用其道不弃其人。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召伯决讼于甘棠之下。诗人思之。不伐其树。茇。草舍也。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无以劝能矣。

 

  哀 公
  元年。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上会稽山。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勾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所加惠赐。皆得其人。亲不弃劳。推亲爱之诚。则不遗小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长寇雠。后虽悔之。不可食已。食。消也。已。止也。弗听。退而告人曰。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谓吴宫室废坏。当为污池。二十二年。越入吴。越及吴平。

  吴之入楚。在定四年。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无田者从党而立。逢猾当公而进。不左不右。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也。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楚为吴所胜也。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如伤。恐惊动。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芥。草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也。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旧怨。言吴不修德而修怨。所以亡。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平地作室。不起坛。器不彤镂。彤。丹也。镂。刻也。宫室不观。观。台榭也。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选取坚厚。不尚细靡。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供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分。犹遍。其所尝者。卒乘与焉。所尝。甘珍非常食。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疲劳。死知不旷。知身死不见旷弃。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易犹反。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妃嫱。贵者。嫔御。贱者。皆内官也。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六年。楚有云如众赤鸟。夹日而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日为人君。妖气守之。故为当王身。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禜。禳祭。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不禜。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十一年。吴子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唯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豢。养也。若人养牺牲。非爱之。将杀之。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欲得吴也。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石田。不可耕。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病。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欲以避吴祸。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属镂。剑名。将死。曰。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越人朝之。伐齐胜之。盈之极。

  季孙欲以田赋。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欲别其田及家财各为一赋。故言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不公荅。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行政事。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丘亦足矣。丘。十六井。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访焉。

  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子路信诚。故欲得与相要誓而不须盟也。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济。成也。

  二十四年。公子荆之母嬖。荆。哀公庶子。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舋夏献其礼。宗人。礼官。对曰。无之。公怒曰。汝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武公。敖也。孝惠娶于商。孝公称惠公弗皇也。商。宋。自桓以下娶于齐。桓公始娶文姜。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太子。国人始恶之。恶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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