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姐姐

有位姐姐,明明“巨蟹”得要命,却“文艺”得惊讶。当然了,这不是说巨蟹就不能文艺了。我主要想表达的是这姐姐挺个性得紧的。旁人老疑问,这俩人怎会投机。过了这些年,我俩总结——应该是这俩女子“在个性十足的皮囊下都藏了颗文艺的玻璃心”——我段数自然不及她高的,这不妨碍我们同饮一杯茶,畅谈一方事。

前阵子,姐姐带我游览了风雨中的无锡太湖。吃素面的当口一致反对郭沫若童鞋所点的“观景佳绝处”名不副实,还特意找了我们心里的佳绝处拍出了美景美照。我俩这“岁数差”得和我年纪相当了。姐姐愣是陪我一路走一路聊,从太湖聊到京都,从大上海聊到加拿大,从小孩的高中聊到产卵的鱼儿。难得的是还伴着我在风雨几度的茶馆中听我胡说八道,冻得瑟瑟之后回过神来家里比茶馆适合谈心。于是,到了她家,点了唱片,摊开唱本,摆上自制的好酒,姐姐笑呵呵的描述了自己的职场历史。

我有点不胜酒力,但听得很用心。在我看来,这是一个人生大赢家,奇怪的是对方不但不自知,还常反省不足。仿佛一个过客,匆匆许年,念念不忘的是有没有走出初心。弄得我真不知道她要用何种尺度评价自己这横竖几十年了。她自己满意与否?我一直想问,但觉问出来就不好玩了,估计她也解答得不普通。还是不问的好。因为对一个时时精进自己的好学女青年来说,什么时候都不太适合点评的吧?是的,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女青年,无关乎年纪,不在意皱纹,走着走着就画出了道艺术的符毂,让你左看右看都不能放在时间的年轮里轻易的给评价,简单得粗糙,深刻得铭心。这姐姐,活得好任性,比许多自认逼格的人牛多了啊。

姐姐是学纺织品鉴定专业出身的。当年因为要跟男朋友成婚,为了取得家人支持,选择了继续读研深造。后来阴差阳错的入了地产行。几十年来,转战南北,见证风云。人家选择职场发展的初衷很浪漫——我会因为喜欢一座城市而去选择一家公司的一个项目。为此,我可以体透川蜀散漫,也能够见识东海磅礴;既得太湖恢弘,又赚江浙甜软;都不差钱,也不缺位,难得好友济济,无所嗔怨。姐姐也历过职场的失误,我斗胆归纳下缘由:对于一个习惯奔跑的人,如果因为羡慕而渴望停下来的时候往往就会犯错。直白点,带着理想去选择,会失望,能不能承受因人而异,有的人幸运还可以有机会疗伤,有的人曲折点就得带着大伤疤继续奔跑。

姐姐仍旧任性的随着心念选择。追求那些能精进自己知识、丰富自己观点的机会。顶多沮丧,从不害怕。这让她看起来年轻得像90后。上天也算眷顾这些赤子,送了轻巧心境,给了物质丰盈。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很少谈名利,却老在找情怀。有些人把日子过成了浓茶一杯或诗曲一首还不得知,仍旧真诚地对我说:“我希望能参与到一座城市的建设历史中去,留下些有意义的东西,证明我们努力过。”这让我觉得挺伟大的。

从她的微信里实在找不出来她的年龄。不是她在装,是她在表达,她的表达可以插科打诨,指桑骂槐,经常中气十足,悦耳或刺耳,她毫不介怀。偶尔拍拍风景,道道佛心,吃吃素面,于她稍显不足;她得经常晒晒民国,点点徽因,瞅瞅蝴蝶,颂颂合肥四姐妹。微信里也会秀秀儿子,想想加拿大的那个少年是不是乖乖。但不多见,说起来也不甜腻。她说要不是觉得不好意思,怕对不住好好的老公,她真没打算生下这位公子,容他羁绊自己数不清的岁月,在可预知的年华里,估计她得继续受制于斯,好在心安理得,不见不平。公子出国前夕,她彻夜不眠;临行刹那,她泪如雨下。听到这里,我放佛看见她那颗躁动不已的玻璃文艺心缓缓柔软成一道丝滑的巧克力菜,五味杂陈,浓郁不止,画面感人。

临行前,姐姐亲自开车送我到机场。我有点不忍。她说老公已从上海赶来,在这无锡的风雨里会敲开房门,陪她在榻榻米上继续静听风云。于是我挥一挥帽子,带着欢欣跑进机场大厅,哗啦啦的热风吹得我放佛进了几十年后的自家大门。那里有我家国宝热了饭菜,公子公主和国王正等着我落座竞猜新到的贵宾。

这姐姐,明明很巨蟹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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